第978章 天大的消息（1/2）

白马驿的天看上去永远都是那么蓝，大朵大朵的白云闲散地浮在天穹之下，旷野之上，成群的战马甩开蹄子，无拘无束地肆意奔跑，风吹过草甸，带来一阵淡淡的青草与泥土的气息。

简北心底暗暗生出一念，真希望时间能够就此停留在这一刻。

他悠然躺倒在绵软的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草，一条腿随意翘着，就这么怔怔望着头顶流云漫卷。

不用思虑军情，不用算计敌寇，不用审阅源源不断的军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安安静静享受这片刻独属于自己的清闲。

可现实终究事与愿违。

就在他心神放空，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安宁之中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划破旷野的寂静。

一匹快马卷着滚滚尘土，由远及近，风驰电掣一般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马匹奔到近处，才看清马上之人是庙庙。

说起庙庙，确是个格外特别的女子。

她本是江湖豪侠出身，自小就在杀虎口一众糙汉子的环绕照料下长大，整日和武人厮混在一处，一身行事习气，尽数学自那群刀口舔血的江湖好汉。行事爽利，性子刚烈，举手投足间尽是江湖儿女的飒爽。

后来入了京城，宗承先老爷子特意请了专门的女师，日日教习她闺中礼仪、诗书谈吐。

经年打磨，才将她身上那股桀骜的江湖习气慢慢收敛下去，出落得知书达理，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到了白马驿军中，她便改换装束，一身亲兵甲胄，扮作简北的贴身亲卫，朝夕随侍左右。

一旦踏上战场，她半点不输军中男儿，甚至比许多普通士卒还要悍勇。

手握三尺青锋，于刀光剑影之中左冲右突，拼尽全力护得简北周全。

待到硝烟散尽走下战场，军中琐事、衣食起居，又皆是由她细心照料。

连日战事紧绷，大小军务接踵而至，这段日子，实在是苦了她。

也亏得简北身边这批亲卫大多都是杀虎口出来的旧部，个个知根知底，守口如瓶，才帮她死死遮掩住女子的身份，若是换作寻常军营，她的真实身份怕是早就败露无遗。

烈马哒哒奔至草地边缘，庙庙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扬起一片尘土。

烈马堪堪站稳，庙庙身姿轻盈一旋，利落翻身跳下马鞍，裙摆与甲叶翻飞一瞬，脚下尘土轻扬。

她脸上全然没了往日的沉静温婉，神色凝重，步履飞快，急匆匆朝着躺在草地上的简北奔来。

“简哥哥，快救命啊！”

清脆的嗓音带着一丝慌乱与急促。

简北心神骤紧，再也无暇贪恋这安宁，身体本能发力，单手撑地，身姿利落翻转，瞬间从草地上挺身站起。

他吐掉口中狗尾草，眉头紧锁地盯住气喘吁吁的庙庙，沉声急问：“庙庙，什么救命？救谁的命？”

庙庙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微微起伏，语速极快，匆匆道出原委：“是游骑兵斥候队刚刚从戈壁深处救回来的人！是个胡人样貌的男子，生得高鼻深目，看着是西域那边的人，可开口却是一口极为流利纯正的大梁官话，半点口音没有！”

“他被带回军营时，死死撑着一口气，只说要见军中最高统帅，余下话语还没来得及出口，直接当场晕厥，人事不省！”

她稍稍缓过一口气，立刻接上关键讯息，语气愈发凝重：“那人带回来的时候，叶十一核验过了，那人能精准说出叶家专属的暗语切口，一字不差，绝对是叶家秘谍，不会有假！”

“叶十一说，此人定然身负天大的绝密情报，无论如何都要把人救活！”

事态紧急，刻不容缓。

庙庙伸手一把拉住简北的手腕：“简哥哥，军中医官的本事太浅，治跌打损伤尚可，应对这种濒死透支、内伤缠身的重症，远远不够，水平还不如我！”

她抬眼望着简北：“你医术超凡，只有你能救他！你赶紧出手救活他！”

简北神色骤然沉冷，不再有半分松弛，沉声喝道：“走！立刻去军医帐！”

简北不再多言，大步随庙庙奔赴中军军医大帐。

一路奔行，沿途亲兵尽数避让，人人面色凝重。

刚入帐门，一股浓重的血腥与沙尘气息扑面而来。

榻上平卧着一名胡人样貌的中年男子，高鼻深目，肤色粗糙，两腮带着常年驻留高原的典型高原红，正是拼死从龙城逃出生天的叶十八。

此刻的他浑身衣衫破烂不堪，衣料被戈壁碎石与荆棘撕扯出无数裂口，满身沾满黄沙尘土，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血痕交错遍布躯体，密密麻麻的皮外伤看着便触目惊心。

可这些皮肉之伤尚且在其次，真正索命的，是内里早已严重透支的脏腑。

连日奔逃之下，他体内经脉枯竭，心血气力尽数燃耗殆尽。

凭着左贤王那枚鎏金令牌，他数次在游骑的刀下险死还生，硬生生闯过龙城城外那一道密不透风的三十里封锁圈。

逃出哨网之后，眼前便是无边无际的茫茫荒原草原，没有路标，没有驿道，放眼望去尽是一模一样的荒草沙丘，他数次迷失方向，在旷野之中漫无目的地挣扎跋涉。

好几次缺水缺粮，险些倒在荒草之中化作荒原枯骨，万幸途中偶遇一户心地良善的游牧牧民，得了对方的饮水干粮，又为他指明了通往大梁边境白马驿的方向，他才得以苟延残喘继续前行。

整整数日，昼行夜伏，不敢有片刻安稳歇息。

身体上的伤痛、饥寒交迫的折磨，再加上时刻提防北狄游骑的精神重压，将他的身心彻底压榨到了极限。

待到被大梁游骑兵发现带回军营之时，他早已油尽灯枯，全凭一股要把情报送回的执念死死吊着最后一口气。

若是这一口气一散，便是当场身死，所有得来的绝密消息，便要永远埋在这片北疆大地之上。

几名军医围在榻边，额冒冷汗，束手无策，只能勉强替他擦拭伤口、止血包扎。

见简北入内，一众军医连忙拱手：“大将军，此人脏腑衰败、气血崩竭，精气神全数耗空，我等无力回天，顶多只剩最后数息残命！”

一旁的叶十一立在帐侧，面色苍白，“姑爷。他还有话要说，有天大的情报要报，可他撑不住了。”

庙庙快步上前，急声道：“简哥哥，唯有你能续他一口气！”

简北神色沉如寒潭，一步跨至床榻前，指尖搭在叶十八腕脉之上。

指尖刚触脉搏，一股衰败枯朽的脉感直冲掌心。

脉如残丝、气若游丝，脏腑移位、心力焚尽，早已是天命已绝、药石无医的死症。

别说寻常军医，就算是当世神医到此，也救不回他的性命。

“他活不了。”简北沉声开口，一语断生死，“周身生机彻底燃尽，五脏六腑全部透支溃烂，早已到了油尽灯枯之境。”

叶十一身躯一颤：“那就……没有半点办法吗？”

“有。”

简北抬眼，眸色凛冽如霜，“我可施鬼手十三针。”

“但记住，是续命，不是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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