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夜风寒(2/2)
那其中有对父亲英雄迟暮的一丝悲悯,有对权力本质冷酷规律的凛然,更有一种被推到历史关口前的使命感与隐隐的悸动。
父皇老了。
北伐,不仅仅是对外敌的战争,也可能成为帝国内部权力格局悄然演变的关键节点。
他,坐镇前线的皇长子,手握重兵。这盘棋的下一步突然变得清晰,也无比凶险。
李恒诚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腾的激动强行压了下去。
他转身,不再看窗外,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桌案上的军图。
“传令,让后营再调拨一批精炭和御寒衣物,以我的名义,快马送去燕云关,交予长平侯。
就说北地苦寒,请侯爷务必保重身体,燕云关防务,全赖侯爷辛劳。”
李恒诚传完命令,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夜色,心中暗自道:“父皇在关注后路,本王也要为后路提前准备了!!”
......
草原的夜,仿佛一匹深蓝绸缎,从地平线一直铺到天际。
一轮孤月高悬,清辉如霜。
繁星低垂,淡漠地俯视着这片被月光染成银灰的绿野。
一堆堆篝火,噼啪燃烧着,橘红色的光晕在夜色中跳跃,将围坐的人影拉扯得忽长忽短。
空气中弥漫着油脂滴落火中的焦香、烈酒辛辣的气息。
人们围着火,脸庞被火光镀上一层古铜色。
他们撕扯着铁钎上烤得滋滋作响、外焦里嫩的羊肉,油脂顺着嘴角和指缝流淌;
他们举起粗糙的木碗,将酸烈呛喉的马奶酒大口灌下。
这是一群刀头铁血的汉子别样的惬意。
篝火噼啪,火星子窜起老高。
小十三看着周围那些粗豪军汉,一个个仰着脖子,对着皮囊“咕咚咕咚”往下灌,喉结滚动,面不改色,末了还畅快地哈一口气,抹一把沾着酒渍的胡茬。
那豪迈不羁的劲儿,看得他心头痒痒,一股少年意气直往上冲。
他也有样学样,抓起手边不知谁递来的一个半旧皮酒袋,入手微沉。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那些军汉的样子,仰头就灌!
“咳!咳咳咳——!”
想象中的豪迈畅快没来,一股极其辛辣、灼热、甚至带着点怪味的液体猛地冲进喉咙,像是一团火顺着食道滚了下去,随即又在胃里炸开,更有一股强烈的反冲直顶脑门和鼻腔。
小十三瞬间丢开了酒袋,弯下腰,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鼻涕一齐涌了出来,整张脸憋得通红,仿佛煮熟的虾子。
简北伸手捡起被小十三丢开的酒袋,塞好塞子,随手放在一边。另一只手则不轻不重地拍打着小十三的后背,帮他顺气。
“夜风寒,喝上一口,活络血脉,驱驱湿气,也就够了。
自讨苦吃!
谁让你学他们那般牛饮?
这军中的烈酒,可不是你这般细皮嫩肉、没经过风霜的身体能消受的。”
小十三咳得说不出话,好半天,那股呛人的劲儿才过去,他直起腰,眼睛还水汪汪的,脸上红潮未退,狼狈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嘴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还在,但咳过之后,似乎又有一种奇特的暖意,从胃里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夜风带来的寒意。
他喘着气,看向简北。
“老师,这酒真够劲。”
简北收回手,拿起自己那个小了许多、也精致些的锡壶,抿了一小口,咂咂嘴:“酒是够劲,也得看怎么喝。须知细水长流,方得始终。你啊,且得学呢,路还长着呢,得慢慢来。”
小十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马蹄声。
简北循声望去,那是一名游骑兵。
那游骑兵来得极快,直到近前才猛地勒住马。
骑手不等马完全停稳,便已滚鞍下马,几步就跨到篝火旁,单膝点地,抱拳行礼:“大将军,紧急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