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权利的游戏（2/2）

三皇子的外祖父秦东昌，眉头紧锁，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与忧虑：“老夫侍奉陛下数十载，自陛下御极登基以来，朝堂之上，风云诡谲，大事小情，老夫或参与决策，或冷眼旁观，自以为对陛下之心术、手腕，已然了如指掌。可是这一次……”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穿过窗棂，仿佛要看透那深邃的宫廷夜色，“陛下这一手‘釜底抽薪’，实在是出乎老夫所有预料。”

三皇子李铭坐在下首，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不以为然，闻言轻笑道：“外公，您老是不是过虑了？不就是惩戒了几个跳得太欢、明显是东宫那边喉舌的御史吗？杀鸡儆猴罢了，何必如此忧心？”

“孩子！你不懂！你还太年轻，看不透这其中的凶险！”

秦东昌猛地转过头，眼中精光一闪：“这绝非简单的‘杀鸡儆猴’！陛下此举，在老夫看来，根本就是要掀桌子啊！”

“掀……掀桌子？”李恒铭愕然，脸上的轻松瞬间僵住，“外公，父皇只是惩戒了几个御史而已，罚了点俸禄，哪有您老说的那么严重？掀桌子？不至于吧？”

他实在无法理解，几个御史的罚俸，怎么就能和掀翻朝局的桌子扯上关系。

“哼！不要小看了你的父皇。你父皇御极多年，深谙‘制衡’之道，这才是他统御朝堂的核心。他要的，从来就是朝中各方势力的平衡！

就这么给你说吧，御史台，就是他手中最重要的一把刀，一把看不见血、却能杀人诛心的‘软刀子’！

谁风头太盛，御史的弹章便会如雪片般飞去，他便可趁势打压；

谁的势力处于下风，御史们又会不吝溢美之词，他也好顺水推舟，施以恩典。

御史的笔，就是他调控朝局的风向标和助推器！”

说到这里，秦东昌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解与骇然：“可是如今他竟然亲自对这把‘刀’动了手。

这相当于什么？这是自断臂膀，自废喉舌啊。

对他而言，此举简直是百害而无一利，会让他失去最便捷的制衡工具。”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恒铭，斩钉截铁地道：“然而，他依然这么做了。

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在他心中，简北在稽税司所做的事情，所带来的利益或者说必须实现的目标，已经重要到足以让他甘愿付出自断臂膀的代价。

这份决心，这份代价，才是真正让人心惊的！

铭儿，这绝非小事，这是天要变了的征兆！”

“嘶！”李恒铭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的轻松和不以为然瞬间被震惊取代：“外公，那就是说，父皇这次查账，是动真格的？不是做做样子？”

秦东昌重重地点了点头，脸色凝重如铁：“绝对是真的，这一次，陛下的决心非同寻常。东宫怕是要伤筋动骨，元气大伤了！”

李恒铭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我们准备的那些后手，得赶紧扔出去啊！趁他病，要他命！这个时候不落井下石，把东宫彻底踩在脚底下，更待何时？”

然而，秦东昌的回应却像一盆冰水，迎头浇下：“不，通知下去，任何对东宫不利的事情，都不要做。

不但不要做，而且还要尽可能地维护东宫。”

“为什么啊？”李恒铭急了，满脸的不解与不甘，“这是天赐良机，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等他缓过劲来？”

他实在无法理解外公这种“资敌”的行为。

“平衡！”秦东昌的目光如同鹰隼，紧紧盯着李恒铭，一字一顿地说道，“孩子，你千万不要以为，把东宫彻底打倒在地，那个储君之位你就能稳稳坐上，大错特错！”

他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深沉：“你要在你父皇面前，维持住兄友弟恭的形象。

这是你现阶段最重要的护身符，也是最有力的武器。

任何不利于太子的事情发生，你这个做弟弟的，不仅不能躲在后面，反而要挺身而出。要旗帜鲜明地维护他，甚至不惜为此硬顶其他势力，哪怕是表面上看起来愚忠、不识时务，也在所不惜。”

李恒铭怔住了。

他脸上的急躁与不甘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烛火摇曳的光影在墙壁上跳动。

秦东昌并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外孙。

倏地，李恒铭的眼睛骤然一亮，那是一种拨云见日、豁然开朗的光芒。

他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表情，低声喃喃自语道：“兄友弟恭？当年文德先皇和父皇，便是兄友弟恭的典范。

父皇对先皇的感情极深，这份情谊，必定深深烙在父皇心中，成为他衡量子嗣的一把无形标尺。”

他抬起头，眼中的光芒变得明亮而坚定：“如果铭儿在太子哥哥落难之时，不仅不伸以援手，反而落井下石，甚至流露出丝毫不敬、不维护之意，父皇定会失望。

那么，在父皇心中，铭儿岂不是成了一个冷酷无情、觊觎兄长之位的小人？这样的印象绝对比东宫失势本身，更加危险。”

秦东昌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颔首赞许道：“孺子可教也，铭儿，你终于悟了。

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有时候，表演‘忠孝悌义’，比展露锋芒更重要。

记住，你维护的不是太子，而是你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李恒铭深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外公放心，铭儿知道该怎么做了，这场戏铭儿定会演得天衣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