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帝心如渊（2/2）

武德帝的目光落在了简北身上：“简青阳，莫要辜负了太子的举荐之意，更莫要辜负了朕给你的这次锻炼之机。”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简北心里纵有万般不甘，千般不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那感觉，就像是被人强行那啥了，还得挤出笑脸说谢谢。

俗话说得好，胳膊拧不过大腿。更何况，这是武德大帝那条真龙天子的金大腿。

他亲口定下的事，自己若敢再推三阻四，那就不是简单的不识抬举了，那是不给陛整个永和伯府陷入万劫不复的弥天大罪。

想到此处，简北只能将所有的不甘咽了回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臣，谢陛下隆恩，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圣望。”

然而他心里却在疯狂OS：不负你个大头鬼，老子只想活命好不好？根本不想参合进来好不好？这他妈的就是一个超级马蜂窝好不好？老子不想捅好不好？

与此同时，太和殿内的气氛却仿佛冰火两重天。

太子党阵营那一边，呈现出一片欢天喜地的喜庆之色，那些刚才卖力吹捧的官员们，脸上的激动与赞叹还没褪去，此刻更是加上了压抑不住的得意与兴奋。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嘴角咧开，甚至有人暗中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果实。

无他，今日这场朝会，太子党与兵部尚书吴常第一次正面交锋，结局：太子党完胜。

千年世家又如何？手握兵权又如何？想要跟太子殿下斗，跟我们东宫斗？你吴常还嫩了点儿。

然而，就在这片几乎一边倒的“喜庆”氛围中，站在武官队列最前方、身着四爪金龙蟒袍、久久未发一言的裕亲王李沅宰，却像是一座沉默的冰山。

他微闭着双眼，似乎在养神，但那双眸子偷瞄了一眼龙椅上的武德帝。

又悄悄瞥了一眼身旁那位面色铁青、拳头紧握、浑身散发着压抑怒火的兵部尚书吴常。

最后，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志得意满的太子李恒业，以及那群弹冠相庆、喜形于色的太子党羽。

刹那间，李沅宰的心中猛然一颤，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

“不对，太不对劲了！陛下今日的举动太反常了。”

作为看着武德帝从小到大的人，李沅宰对武德的了解远超常人。

他知道武德绝不是一个会被人轻易左右决策的人，更不是一个偏听偏信、耳根子软的庸主。

相反，他是一个意志如铁、极有主见，甚至可以说是有点独断专行的君主。

平日里，无论是庄严的大朝会，还是机密的内廷议事，武德帝永远都是那个牢牢掌控着绝对主动权的人。

他引导议题，他设定框架，他在关键时刻一言而决，群臣的争论，在他眼中，往往只是用来辨明利害、考察人心的工具而已。

然而今天，这场充满诡异的朝会，从头至尾，都透着一股让李沅宰心惊肉跳的反常。

无论是吴常提出的兵部改革，还是太子举荐简北担任清税司主事，都透着反常。

这两件事，哪一件不是关乎国本，牵动无数神经的大事？

按照武德帝平日的作风，对于这等重大决策，他应该是一言而决，根本不可能给臣子们如此充分“议论”的机会。

尤其是兵改，涉及的利益盘根错节，就算让他们在朝堂上争破头、打出脑浆子，也绝不可能讨论出个所以然来，这种“议论”，除了暴露矛盾、浪费时间，还有何意义？

更让李沅宰脊背发凉的是，在吴常已经旗帜鲜明、言辞犀利地指出简北毫无清税经验、此举居心叵测的情况下，武德帝竟然依旧一意孤行。

不仅如此，他竟然还用“锻炼”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强行将吴常那合情合理的反对轻描淡写地压了下去，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偏袒太子党的色彩。

这种明显的偏袒，根本不符合武德帝平日里讲究的制衡之道。

制衡，这是武德帝统御朝堂的核心手腕。

他从不允许任何一方势力过于膨胀，无论是世家、文官、武将，还是太子。

他总是在微妙地挑动、引导、甚至制造矛盾，让各方互相牵制，以保证皇权的绝对至高。他的做派，向来是深沉如海，不动声色间掌控全局。

可今日呢？

他对于太子党那明显包藏祸心的举荐，不仅没有丝毫敲打，反而顺水推舟，甚至不惜打压代表另一方势力的合理意见。

这种赤裸裸的偏帮，简直就是在亲手打破他自己设立的制衡铁律。

反常，太反常了！

武德帝今日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都像是在精心布置一个局，而所有人，包括志得意满的太子、愤懑不甘的吴常、懵懂被迫的简北，甚至他自己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这种感觉，让这位经历过无数风浪的亲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李沅宰心头的疑云与不安愈加强烈，倏地，他敏锐地发现龙椅之上，武德帝的眸子，仿佛不经意间掠过殿下群臣，与面色铁青的兵部尚书吴常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交汇的时间短得只有一刹那，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李沅宰看得清清楚楚。

更让李沅宰惊诧莫名的是，在那目光交汇的瞬息之间，武德帝竟然冲着吴常颔了颔首。

动作很隐蔽，却也清晰无比地传递出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一丝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会意之情。

这个发现让李沅宰呼吸都为之一窒，心中暗暗惊呼：“原来如此！”

这一刻，所有的反常、所有的不合逻辑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这场看似太子党大获全胜的交锋，从头到尾根本就是一场精心导演的戏。

这是一场由武德帝亲自布局、亲自参与演出的大戏，吴常所有的举动都是在配合演出。

武德先让吴常抛出一个几乎所有人都反对的兵改议题，然后又抛出太子举荐。

一开始有了吴常抛出的这颗‘震天雷’，所有人都会反对，都会把矛头对准吴常。

而当抛出来太子举荐的时候，吴常又跳出来反对。那么之前反对吴常的人，必然反其道而行之。

武德真正的用意，是第二件事，是要强行把简北推上清税司主事之位。

原来简北才是这盘惊天棋局中，那枚至关重要的关键棋子。

想通这一切，李沅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脑门。

他望着那个还在为“胜利”沾沾自喜的太子侄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悲悯。

太子和他的党羽，根本不知道自己正站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

没想到，武德现在的心思竟然如此深沉。

李沅宰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眼前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