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马蜂窝(1/2)
老廖托付的任务,简北顺利完成,两百多人在锦绣田庄安置了下来。
三日后,心砚匆匆从顺天府赶回锦绣田庄。
“少爷,沈望山在顺天府过堂,挨杀威棒的时候,没撑住,死了。”
这杀威棒,乃大梁刑律惯例,凡人犯过堂,无论有罪与否,先打上一顿,名曰“杀威”,实为“立威”。
其中门道,早已成了半公开的秘密。
若肯使银子,上下打点到位,那执棍的衙役,自会“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棍棒着肉,听响不伤骨;
若是一毛不拔,或是得罪了人,那棍棒便成了催命的阎王帖,结结实实,打得你筋断骨折、皮开肉绽。
然而,即便是实打实的杀威棒,除非是那身子骨本就油尽灯枯的,或是衙役得了死命令,否则,鲜有当场打死人的。
沈望山虽是养尊处优,年岁也不小了,又刚断了一条腿,但也绝非风吹即倒的纸人。
偏偏,在这顿本该是皮肉之苦的杀威棒下,他竟没捱到棍棒打完,便口喷鲜血,当场气绝身亡。
这“意外”,来得太过蹊跷。
顺天府对外只称是年老体衰,旧伤复发,受刑不过,但其中的猫腻明眼人一看便知,那是有人想要他死。
而他的儿子沈大均,虽侥幸逃过了那顿催命的杀威棒,但因伤势过重无法行刑,却也陷入了生不如死的境地。
他身上那三处被叶老六捅出的血窟窿,虽避开了要害,但其中一刀,位置却刁钻阴毒至极。
竟扎在了大腿根处那关乎传宗接代的子孙袋之上。
顺天府的仵作验伤,府衙延请的郎中诊治,结论皆是:伤势过重,且伤在那至为紧要之处,纵然保住了性命,那作为男人的根本,却是彻底废了。
这个曾经在河西村横行霸道、视女子如玩物的举人老爷,如今却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这份肉体上的阉割,其痛苦,远胜于那三刀六洞的皮肉之苦。
顺天府尹柯震南没敢有半分徇私,首先行文给学政大人,告知沈大均的罪行。
接着就收到学政大人革除沈大均功名的公函。
没了功名的人,顺天府尹审理起来就没那么多的顾忌了。
强抢民女未遂、殴打钦封伯爵,虽均未得逞,但其行为已构成事实。
另外其父沈望山那弃御赐腰牌于泥泞的举动,更是被无限放大,视作整个沈家对皇权的亵渎,他也受到了牵累。
最终,沈大均按律被判了个斩监候!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沈大均在狱中畏罪上吊自尽。
至此,曾经在河西村显赫一时、不可一世的沈家,彻底完了。
心砚的汇报,从结果看,沈家父子一死一囚,恶有恶报。
然而,简北听完,眉头紧紧蹙起。
这案子审结的也太顺利了!
从学政革除功名,到顺天府定罪,再到沈大均畏罪自尽,整个过程,快得如同被按下了加速键。
表面上,每一步都合乎程序,无懈可击,仿佛天衣无缝。
可正是这份过分的顺利和完美,才是最大的疑点。
要知道,学政革除一个生员的功名,按大梁律,按朝廷规制,岂是儿戏?
学政大人位高权重,掌管一省文教,对生员功名,向来慎之又慎。
即便是证据确凿的劣迹,也需亲自过问,详加查证,反复核实,甚至要提调该生员当面质询,确认无误后,方能行文革除,以示公正,以儆效尤。
可沈大均这案子,从案发,到学政衙门收到顺天府的协查文书,再到学政大人朱笔一挥,当即革除其举人功名。
这中间,可有半分应有的查证、质询之过程?
学政大人连沈大均的面都未曾见过,仅凭顺天府一纸文书,便如此雷厉风行、迫不及待地革除了一个举人的功名。
这份效率,当真是前所未有。
若非背后有人催促,或是学政大人本身就急于撇清什么,岂能如此草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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