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又见十里亭(1/2)
风声在耳边呼啸,枝叶抽打在铠甲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简北背着陈放,在漆黑的山林中亡命飞奔,体内那股暖流早已催动到极致,在四肢百骸中奔腾咆哮,支撑着他突破人类体能的极限。
简北一口气跑了十几里地,要知道这可是负重一百多斤的大活人。若非暖流加持,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当脚下坚硬的山石逐渐被松软的泥土取代,眼前的树影终于开始变得稀疏时,简北这才停下脚步喘口气。
汗水早已浸透了内衫,紧贴在皮肤上,清晨的山风吹过,简北打了个寒颤。
值得庆幸的是他的方向没有错,这得益于他在集贤院任职时,曾有幸翻阅过盛京全域坤舆图。图上标注的山川脉络、河流走向、植被分布乃至重要关隘驿亭,早已刻入了他的脑海。
方才在山林中看似慌不择路的亡命奔逃,实则是目标明确,朝着盛京城的方向前进。他选择的是最优路径,最大程度地避开了易于追踪的开阔地和溪流,借助着复杂植被和崎岖地形甩脱着可能的追兵。
此刻停下喘息,简北目光扫视四周,迅速确认了自己的位置。他知道只要再穿过前方这片相对稀疏的林地,就是著名的十里亭。
他曾在这里,满怀壮志地与一见如故的严轲、祝符两位挚友拱手作别,彼此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和不舍的离愁。
他曾在这里,意外邂逅那位名震天下的文坛巨擘韩七公。而就在这附近的山坡上,薄雾缭绕之处,葬着他那位文德旧人——李义廉的孤坟。
不知怎么的,简北很是感慨,短短一年的时间,从意气风发地离开故里,踏上科举征途开始到如今,这一年间的波诡云谲、跌宕起伏,简直比戏文话本还要曲折离奇。
他曾品尝过金榜题名、官袍加身的甘甜与荣耀;
也曾目睹社会黑暗与绝望,深陷内心矛盾中不可自拔;
经历过佳人相伴的喜悦;更承受了亲人惨死的悲哀。诚然,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直视李神仙为至亲。
李爷爷死了,他接过了衣钵,这未来会怎样?是顺遂还是曲折,一切都是未知,或许只有天知道。
他深吸了一口山林间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前路未卜的茫然,当然也有对命运无常的深深感慨。
此刻,一股更强烈的破茧成蝶的蜕变感正在他的灵魂深处翻涌。
曾经那个只知埋首圣贤书卷、梦想着在翰林院青灯黄卷中安度一生的少年简北,已在这一刻彻底不复存在。
他肩上,如今扛着的是无法卸下的责任。
鬓角已染霜的父母双亲,那是血脉相连、割舍不断的脐带;
望眼欲穿等待他归来的爱人,那双含忧带怯的明眸,是心底最柔软的牵挂;
还有那些一路并肩走来的友人老油条、龙小胖,他们的情谊,早已融入骨血。
这些,不再是书本上轻飘飘的伦常,而是沉甸甸压在心头的真实负重,是他无论如何也必须守护的理由。
更深的改变,在于他心中那熊熊燃起的野火——变革的意志。
如今的社会,一切苦难的根源,都在于门阀政治,这个该死的、根深蒂固的制度。
门阀吞噬了无数英才,榨干了天下生民膏血,现而今依然依附在大梁社会的肌体上喝血。
简北心中无声地咆哮着,“这该死的门阀世家不掀翻怎么行?”
若舍得一身血肉,撕开这遮天黑幕的一角,让一丝天光照进来:
让那田亩间的老农,不必为世家豪奴的鞭笞而胆寒;
让那集市上的贩夫走卒,不必因门第低微而任人鱼肉;
让那寒窗苦读的士子,不必再依附门墙、摇尾乞怜才能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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