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老乡见老乡(2/2)
他最核心、最深厚的本领,在于对上古流传、繁复精妙之机关术的破解与运用。
寻常锁具在他面前,如同稚童的玩具。
只可惜明珠暗投,龙困浅滩。
身负如此惊世骇俗之能,却只能在阴沟暗巷中苟延残喘,靠着撬人门户、窃取财物换取三餐温饱。
他们偷东西,有自己的规矩。
一不偷穷人,二不偷达官贵人,三不偷军属。
穷人家里穷的老鼠去了都得含着泪走,偷也偷不到什么;而达官贵人家不偷是因为他们递个条子给官府,就得追查到底,他们就没有活路了;而不偷军属是因为家里有人戍边报国,决不能让他们的‘后院不安’。
说起来,这叔侄二人还是个侠盗。
他们专偷商贾之家,而且是转偷那些为富不仁的商贾之家。
在陈放看来,这些商贾么一个好东西,压榨百姓,盘剥利润,自己吃的脑满肠肥,根本不顾及百姓的死活。
他们还有个默契,那就是只偷银子,不偷值钱的东西。因为要去当铺换钱,很容易就暴露自己。
这也导致,他们每次偷的现银都少的可怜。
有时候陈德经常骂骂咧咧:“这些狗日的商贾,把银子都存进银号里,家里也不多留点。”
说实话,他们之所以走上这条偷盗之路,也实属无奈之举。
这对于将毕生心血奉献给机关之术的陈放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悲哀?对那早已作古、追求天工开物的祖师爷而言,更是一种莫大的侮辱与亵渎。
此次能让他们叔侄二人铤而走险,来这戒备森严的傲峰山,全因丁本甲亲自找上了门。
那日,丁本甲将白花花的二百两雪花银放在他们那张破旧摇晃的案几上,“两条路,一是我把你们叔侄缉拿归案,送进大牢;二就是帮我一次忙,然后咱们各走各的。”
陈放叔侄被迫答应,说实话,二百两足以让他们叔侄下半辈子远离这刀口舔血的日子。
于是,才有了这趟提着脑袋的傲峰山之行。
此刻,在傲峰山口关卡不远处的一棵需两人合抱的古老樟树后。
陈放如同惊弓之鸟,紧贴着粗糙的树皮,屏息凝神,紧张地窥视着前方灯火通明、守卫森严的关卡。
鹿砦重重,拒马林立,火把熊熊,刀枪如林,人影幢幢。
陈放那张布满风霜皱纹的脸上,汗水蜿蜒而下,他毕竟快五十了。
在这人均寿数不过六十的时代,这个年纪,本应是含饴弄孙、安享天伦之乐的时候。
可命运弄人,他这把老骨头,却还得为了那点可怜的活命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带着唯一的侄子在这龙潭虎穴里拼命挣扎。
喘息了好半晌,气息才勉强平复些许。
陈放布满血丝的双眼,看了一眼身边侄子低着头的身影。
一只布满老茧、微微颤抖的手,缓缓探入自己胸甲的内衬里摸索着,少顷,他掏出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做工极其精巧、非金非木、在月光下泛着幽暗哑光的钥匙。
钥匙柄端,雕刻着繁复细密的、如同蝌蚪文般的纹路。
他不容分说地将那枚钥匙塞进了简北的手心里:“小德子拿着。
这钥匙你收好,万一你叔我今晚交代在这儿,回不去了你就拿着这把钥匙回家去。
叔这些年攒下的所有家当,还有那二百两定金,以及你经常惦记的机关术秘本,都在咱家床底下那个铁皮樟木箱子里面锁着呢。
钥匙,就是你手里这把。
带上银子,头也别回,马上离开京城这个鬼地方。
回青阳老家去,买上几亩好地,盖几间结实的瓦房,娶一个本分、能生养的媳妇好好过日子。
别忘了,多生几个带把儿的,给咱们老陈家留个根儿续上香火。
在家里,好生的研究机关术,把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本事传给儿孙后代,莫要使之断绝,这样的话,叔就算是死了也瞑目了。”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如果不是丁本甲找上门来,叔也不会带你来这冒险。
然而,说这些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你记着,孩子,将来等你的日子过红火了,逢年过节的时候给你叔烧点纸钱倒碗薄酒,别忘了给你叔我点上那么一炷香啊。”
简北心头一颤,原来自己扒下衣服的那个叫小德子的跟这个人是叔侄关系,他们来这里是被丁本甲逼的。
还有,这对叔侄竟然是青阳人,那就是老乡见老乡啊。
想到这里,简北握着刀柄的手,不由自主的松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