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武德二十五年制(2/2)
叶玉菡站在一旁,听着霍七那发自肺腑的哀求,心中很是感慨。
他自己尚在鬼门关前挣扎,老母在侧、家徒四壁,却心心念念要将这用命搏来的“血钱”,化作救邻里于水火的米粮。这份赤诚之心,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令人动容。
简北心中亦是震撼,他伸出手接过那包袱。
入手的分量让他眉峰微挑,他随即打开包袱。
数十块银锭呈现出来,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银光。
粗略一估,竟有三百两之巨,这笔银子购买的米粮足可让平康坊的粥棚支撑月余。
他下意识地拈起一锭银子,入手冰凉沉坠。
他的指腹习惯性地摩挲过银锭底部——那里本该是寻常银锭可能留有铸造毛刺或印记的地方。
简北猛地将银锭凑近油灯,昏黄的光线下,银锭底部一个清晰无比、线条硬朗、如同刀刻斧凿般的官印戳记赫然在目。
印文规整森严,正是户部库银的独有标记——武德二十五年制。
而那银锭本身,成色纯净如雪,毫无杂色,是标准至极的足色官锭!
“嘶——!”
简北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炸开,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官银!而且是铸锭入库、尚未裁切使用的库银原锭!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民间流通,多用散碎银块、银角子,成色不一,便于分割。
即便偶有大户或钱庄私铸银锭,也绝无可能、更不敢仿造如此标准的官印和足色雪银。
这种规制的银锭,是朝廷中枢府库专用,专为收纳巨额税赋、拨付军饷俸禄而铸。
每一锭从熔铸、核验、入库到拨付,都记录在铁卷册档之中,管控之严,流落民间的可能微乎其微。
陈铁头一个藏身地底、见不得光的地老鼠魁首,从何得来如此之多、如此标准的库银原锭?
劫掠商队?商贾根本接触不到这种银锭!
敲诈勒索?谁家能存这么多官锭?这绝非地下势力能染指的东西。因为,一旦被查获那是要抄家杀头的。
能调动如此海量库银原锭之人,其身份之重,权势之滔天,已绝非寻常王侯将相所能企及。
太子……
简北的心头不由得一颤,尽管霍七拼死带回的消息,直指那位东宫储君是这场逼宫兵变的幕后推手,但简北内心深处始终是存疑的,因为这太不合常理。
太子,国之储君,名位早定。
武德帝百年之后,这万里江山本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有何理由要在根基未稳、帝心尚在之时,行此大逆不道、自毁长城的险棋?此乃其一。
其二,放眼当今朝局,太子身后站着多少根深蒂固的千年世家?那些盘踞在权力顶端的庞然大物,早已将身家性命与东宫绑在一处,形成了足以碾压一切的稳固联盟。
反观觊觎大位的三皇子、大皇子之流,纵有些许党羽,也不过是蚍蜉撼树,其势相加,也远不及东宫。
太子的地位,早已稳如磐石,固若金汤!
那把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只要他耐心等待,终会名正言顺地落于他的手里。
他何必冒着身败名裂、遗臭万年的风险,去强夺一件本已注定属于他的东西?这无异于焚琴煮鹤,愚不可及!
然而……
简北的目光死死盯着手里那锭雪花官银。
这银子!这如山铁证!又该如何解释?
按照霍七的描述,那几十口沉重樟木箱,那绝非小打小闹,以每箱数百斤计,内藏官银最低十万两起步,甚至更多。
如此规模的库银,绝非寻常官吏能够染指、调动的。
国库的银子,每一锭从熔铸到入库,都记录在册。
能无声无息、不留痕迹地将库银从守卫森严的府库挪移出去,再神不知鬼不觉地输送给地底魔窟的陈铁头……
普天之下,除了监国理政、代天子掌印、拥有近乎无限资源调配权的东宫太子还有谁?
还有谁能拥有这等权势?还有谁能编织如此手眼通天的网络?
逻辑链条一环扣着一环,最终指向那位高踞东宫的储君身上。
“太子,难道真的是你?”
此刻,简北的眼前,太子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孔忽然变得扭曲,逐渐露出狰狞的獠牙。
煌煌东宫,竟成了这滔天阴谋、屠城血祸的策源地?这谁敢信?谁又敢想?
但,为什么?
那看似完美的逻辑链条上,唯独缺了这最重要的一环,那就是动机。
一个稳坐钓鱼台的储君,为何要自毁根基?
这疯狂之举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在简北脑海里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忽然,简北眼中精芒闪现,同时心中倒抽一口冷气。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银锭底部的戳记:武德二十五年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