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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漪梅园里晨光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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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家我家?往后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自家人!”

更有人瞧着菱儿那面红过耳、眼神飘忽、扭捏不安的模样,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促狭笑意。

但凡尝过个中滋味的过来人,谁还猜不透那紧闭门扉后,简家少爷与叶家小姐,正勤勉操练着某项不足为外人道的“闺阁秘技”?

且观菱儿这羞臊难当的形容,那“操演”的动静,怕是不小,红浪翻涌之声,定是丝丝缕缕,漏出过门缝,钻进了这未经人事小丫头的耳朵里,才臊得她如同煮熟的虾子,连脖颈都泛着红晕。

翌日清早,晨光熹微,偌大的漪梅园浸润在宿醉初醒的慵懒中。

唯见庭院深处那株枝繁叶茂的老槐下,一道纤细身影茕茕孑立——正是庙庙姑娘。

她怀中紧拥着襁褓里的小简丫,秀气的下颌轻抵着婴儿柔软的胎发,清丽的脸庞上却笼着一层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淡淡落寞,目光投向虚无处,似有化不开的轻愁。

说来也奇!

寻常如小简丫这般尚在襁褓、牙牙学语的婴孩,最是认生黏人,除却父母至亲,旁人稍一沾手,定要小嘴一瘪,哭得惊天动地。

偏这小简丫是个异数。

非但不惧生,反倒对庙庙这个“半路姐姐”亲昵异常,甚而到了痴缠的地步。

每每庙庙伸臂欲抱,小丫头便咿咿呀呀,挥舞藕节似的小胳膊,急切地投入她怀中。

纵是亲娘李穗禾近前,小丫头也只顾将毛茸茸的脑袋往庙庙颈窝里钻,小胖手揪紧她的衣襟,竟连亲娘都不要了。

此情此景,初时确令李穗禾错愕不已,心中难免泛起一丝为人母的微妙失落。

然旋即,一股难以言喻的释然与欣喜便涌了上来。

抚养这般离不得手、娇嫩如花苞的婴孩,实是桩磨人的辛苦差事。

整日臂弯如坠磐石,腰背酸楚似折,臂膀更是酸痛得夜不能寐。

如今有庙庙这“小救星”自告奋勇接下这烫手山芋,岂非天降福音?

李穗禾索性乐得清闲,将哄娃重任全盘托付于她。

阖府皆知,庙庙姑娘乃少爷简北姑母的义女,因在京畿举目无亲,方来投奔。

老夫人李穗禾与二爷简修仁闻其孤苦,非但未有半分轻慢,反是怜惜备至,衣食住行,一应照拂,直如自家骨肉般疼爱。

故而园中上下,皆敬称一声“庙小姐”。

庙庙对李穗禾交付的这桩“差事”,非但毫无勉强,竟是甘之如饴。

她终日将小简丫视若珍宝般搂在臂弯,或轻哼柔婉乡音小调,或指点园中花鸟鱼虫逗孩子开心。

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儿,常在紫藤花架下、假山石畔、回廊转角,银铃般清脆稚嫩的笑声如珠玉落盘,叮咚悦耳,穿透晨风暮霭,俨然成了漪梅园中最灵动鲜活的一景。

但凡园中响起银铃般的欢笑,众人便知:定是庙小姐携着她那形影不离的“挂臂小胖丫”来了。

东方的天际线,朝霞由鱼肚白渐次染作金红,温煦的晨光一点一滴地漫过漪梅园的黛瓦白墙,最终将整座庭院温柔唤醒。

随着老夫人李穗禾精神抖擞地踏出房门,身后跟着腰背微佝、犹带三分睡意的简二爷,沉寂的漪梅园仿佛被注入了鲜活生气,人声、洒扫声、锅碗轻碰声次第响起,瞬间热闹得如同煮沸的水。

漪梅园正堂,红毡铺地,檀香袅袅。

李穗禾端坐于上首紫檀太师椅中,腰背挺直,容光焕发,一身簇新绛紫福字纹襦裙,衬得她格外庄重喜气。

简修仁则略显局促地坐在旁边另一张椅上,他身上的衣服也是一身崭新的长袍。

要知道平素里简二爷很是简朴,只穿粗布衣裳,偶尔衣服上还会沾着几点侍弄田地的新泥。

不过今日不同往昔,儿子大婚后的第一天,怎么着也得喜庆喜庆。

两口子四目灼灼,只等着新妇叶玉菡前来行那新嫁娘拜见公婆敬奉晨茶的规矩大礼。

岂料左等右等,日头都攀上屋檐翘角了,那通向新房的月洞门处,依旧人影杳然,声息全无。

简修仁屁股底下如同生了刺,渐渐坐不住了。

他搓着布满老茧的手,目光频频溜向后院方向。

那里有他的宝贝菜地,昨天刚挑了十几担井水,把地浇得透透的,也不知那些刚冒头的菠棱菜苗、嫩韭菜、水灵大葱、翠绿蒜苗、还有那香气扑鼻的芫荽们,喝饱了水,今晨可又蹿高了几分?

这念头一起,便像小爪子挠心,痒得他坐立难安。

他这一辈子土里刨食、筋骨里浸透泥土气息的老农,最是闲不住手脚。

自打来到京师住进这雕梁画栋的漪梅园,没了田垄可侍弄,简二爷简直闲得五脊六兽,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难受,日日里长吁短叹,只道远不如青阳乡下的日子来得筋骨舒展、心头畅快。

儿子简北深知老爹脾性,无奈之下,只得命人将后院那片原本种满名贵梅树的花园子,连根掘起,移栽别处,硬生生给老爹腾出一片像模像样的土地来。

简北很是郁闷,漪梅园里没有梅,这叫的哪门子漪梅园。

可是也无可奈何,谁让老爹就喜欢土地呢?

简二爷是简北的爹,可土地是简二爷的‘爹’,这上哪说理去?

自打有了这块地,简二爷才算是枯木逢春,眉开眼笑。

自此,他便将全副心神都扑在了后院,挥锄整地,播种施肥,精心侍弄。

菠薐菜、韭菜、大葱、蒜苗、芫荽……

凡时令菜蔬,他皆如数家珍,密密匝匝种满了一院子。

晨昏定省,雷打不动地去瞧他的菜,看那碧油油的菜畦在日光下舒展腰肢,便是他心头最熨帖的欢喜。

此刻,简二爷终于按捺不住,蹭地站起身,作势就要往后院溜:“那个,我去看看菜……”

“站住!你个死老头子!”李穗禾猛地扭头,两道喷火的目光狠狠钉在简二爷身上。

“你这是发得哪门子失心疯?新媳妇头遭敬茶,天大的规矩还没走完,你倒好,魂儿都让后院那点子破菜勾去了。”

她越说越气,柳眉倒竖,“既是这般离不得你那几棵葱蒜苗,以后守着你的菜地过日子得了,往后甭进这屋。”

面对妻子这一顿夹枪带棒的训斥,憨厚木讷的简二爷只是缩了缩脖子。

脸上非但不见半分恼色,反倒咧开嘴嘿嘿地憨笑起来。

那笑容笨拙又讨好,透着一股子认打认罚、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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