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点破天机(1/2)
禅室之内,烛影摇曳,檀香氤氲。
读书人之间的清谈,依循着读书人的惯有路径:琴棋书画、经史子集、酒色风月。
酒色风月于此清净地自当规避,毕竟这里是天王庙,供奉历代先皇牌位的地方。
当然,他们若是对这方面有需求,估计无相老和尚亦能变着法子“供奉”。
然此刻二人皆无此意。
琴棋书画,简北除一手尚可的书法外,余者非其所长,故刻意避之,免露短处。
所余者,唯经史子集这煌煌四部。
此恰是简北擅长的领域,李恒光亦非庸才,身为裕亲王独子、未来亲王,自幼得王府倾力栽培,诗书浸润,经史饱读,自诩学富五车。裕亲王府藏书楼浩如烟海,他十之八九曾涉猎翻阅。
然则,当话题之舟驶入这浩瀚学海,李恒光方知何谓人外有人。
简北端坐灯下,从容自若,其心智如渊深海纳,记忆若刻印金石。
李恒光每每抛出一句引文、一个典故、一段史论,简北便能如数家珍,滔滔不绝,引经据典,剖玄析微。
非但能道其出处,更能阐发精义,纵横比较,乃至考据版本异同。
其学识之广博,思辨之精妙,直令李恒光这素来自负之人,亦不禁目眩神摇,心折不已。
王府藏书虽巨,李恒光所学虽厚,然与简北相较,竟显稍逊风骚。这非因李恒光浅薄,实乃简北之智识,已臻行走书库、过目成诵之境。
烛芯轻爆,茶烟袅袅。
两人由经部十三经义理,论至史部兴衰治乱,再辩子部百家争鸣,复赏集部锦绣文章……
言谈甚欢,竟不知时光飞逝,窗外已暮色四合,禅院掌灯。
李恒光眼中欣赏之色愈浓,简北心中亦生久违的畅快。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这学术交锋间的惺惺相惜,竟比那金山银海更令人沉醉。
简北兴致勃发,自大梁开国太祖武皇帝起,将那二十四代帝王功过是非(除却今上武德),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
其述史,非徒记年月,更兼析时势,评得失,俨然有史家笔法,庙堂器识。
及至论及当朝武德皇帝,简北言语顿显审慎,不敢妄加置喙过多。
然,当话锋滑至武德登基之初,以雷霆手段速平江南叛军这段赫赫武功时,他眸光微闪,将宗承先所求,不着痕迹地化入对这段历史的追忆与感慨之中:“大哥,史册煌煌,多载金戈铁马。
然小弟尝闻一桩奇事,谓当年江南乱起,叛军据水师大营,势大难制。危急关头,竟有一朝廷重臣,孤身持节,夤夜进入虎狼之穴。
仅凭三寸不烂之舌,洞察人心之智,竟说得那叛军主帅幡然悔悟,解甲归降。
此举兵不血刃,消弭大患,实乃不世奇功。未知此等佳话,是坊间附会,抑或史笔有载?”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一丝仰慕之意,声音显得有些激动。
“若此事为真,小弟恨不能立时寻得这位国之柱石,登门拜谒,亲聆教诲,一表仰止高山之情。
吾常思大丈夫立世,当如是也!
彼时武夫每讥我辈书生手无缚鸡,空谈误国。
若有此等一言可抵十万兵的煌煌先例在,看谁还敢小觑我读书人胸中韬略,舌上锋芒!”
李恒光闻言,双目骤然精光爆射。
简北这一问,正戳中了他心中的痒痒肉,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不已:“好贤弟,这话端的是说到愚兄心坎深处去了。
世人只道金戈铁马是英雄,殊不知这运筹帷幄、舌战定乾坤,方显我辈读书人真正的擎天手段。”
他身体猛地前倾,眼中闪烁着亢奋的光芒,声音压低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我告诉你,此事千真万确,绝非市井杜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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