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忠臣之家（1/2）

当人力已穷，智计已竭，前方唯余绝望的深渊时，纵使是执掌乾坤、口含天宪的帝王，其内心深处，亦与凡夫俗子无异。

武德皇帝李沅沣，这位以铁腕与谋略铸就宏图霸业的雄主，在面对幼子李恒思命悬一线、药石罔效的绝境时，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帝王威权，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太医院束手，哪怕他倾尽帝国之力，也抓不住那维系爱子一线生机的稻草。

当所有现实的手段都已宣告失效，当死亡的阴影逼近幼子，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对于未知与毁灭的巨大恐惧，便如同潮水般彻底淹没了这位帝王的理智与骄傲。

在这至暗时刻，武德对超然力量的敬畏与祈求，如同沉睡的火山般猛烈爆发。

他毕生信奉的“道”，那清静无为、玄之又玄的至高理念，此刻不再是治国修身的高远境界，而是化作了唯一的、渺茫的救命稻草。

于是，他褪下龙袍，屏退左右，独自跪倒在那方供奉着道祖的幽暗静室。

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帝王，只是一个被绝望逼至悬崖边缘、向冥冥之中唯一能想到的“救主”，发出撕心裂肺呐喊的父亲。

为了他呕心沥血打造的千秋大业能后继有人，帝国的权柄不至旁落；

更为了他最心爱、最不舍的幼子——那个承载了他迟暮之年所有温情与期冀的小十三李恒思，能挣脱死神的魔爪。

这位曾自诩“神农道君”的九五至尊，竟在道祖牌位前，献祭十年阳寿换取儿子的生命。

这不再是帝王心术的权衡，而是一个凡俗灵魂在绝望深渊中，向虚无缥缈的玄学神祇，所发出的孤注一掷的泣血赌注。

他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以信徒身份，供奉于道祖座前，只求换取那渺茫神恩的一丝垂怜，为他濒死的孩子，打开那扇命运之门。

就在武德刚刚念叨完，还没等他三叩首呢，只听得紫光殿里脚步声响，他一把拉过帐幕遮挡住神龛牌位。

下一秒，他已霍然起身。

方才跪拜时的卑微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帝王应有的威严，以及处于爆发边缘的怒意。

他大踏步掀开净室的珠帘，身影裹挟着雷霆之威，出现在紫光殿后殿通往前厅的入口处。

“何事惊扰？”话音未落，只见大太监高震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高震此刻竟也失了往日的从容，他疾步上前，脸上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激动。

“陛下，天大的喜讯，天佑十三殿下，天佑大梁啊。简淑姑娘，她自愿嫁予十三皇子殿下，行冲喜之礼！”

“什么？”武德皇帝仿佛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击中。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深邃的眼眸瞬间收缩，目光死死钉在高震脸上。

巨大的冲击甚至让他下意识地重复追问，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简家人同意了？”

虽然他给小十三冲喜的初衷是做最坏的打算，一旦人力不逮，小十三死后可以进入皇陵陪伴他，但是能有一丝希望他还是不愿意放弃的。

民间冲喜的说法，他心里是愿意相信的。

高震抬起头，激动不已地道：“陛下，允了，老奴也万万没料到，简家那位李氏夫人竟是如此的深明大义，通情达理，几乎未曾犹豫，便点头应允。”

“如此轻易？”武德剑眉微蹙，疑心几乎是本能地升起，“他们可曾提出什么要求？”

“回陛下，没有，绝无半分挟恩图报之意！”

高震语气笃定，“李氏夫人言道，此乃淑姑娘本心，简家唯愿成全。”

高震话音落下，紫光殿内一片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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