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罪己诏(2/2)
吴雪竹话音未落,武德帝犹豫未决之际,只见武英殿大学士俞伯陵峨冠震颤而出:“陛下,简北黄口竖子安敢妄谈克疫?此乃亵渎天道!”
他广袖翻飞,声震殿宇:“瘟疫乃皇天降罚,轩辕黄帝尚需告罪于泰山,汉武帝亦下轮台之诏。老臣泣血以谏——”
说到此处,他身躯轰然跪地,额叩金砖砰砰作响:“请陛下速备三牲九礼,告太庙!书罪己!方可平息天怒啊!”
余音未消,长乐侯郑秉泰的身影也闪身出班,玄甲鳞袍铿然作响间,这位戎马老将竟也屈膝沉跪:“陛下,俞公字字血泪啊!”
他猛然抬头,脸上那道狰狞刀疤随激动话语抽动:“永平十七年封城惨状犹在眼前。
饥民烹子易肉,暴徒火焚朱雀门,群攻皇城。
若非永平帝自罪退位,便是宗庙倾覆之祸。陛下若执意封城,恐重蹈覆辙矣!老臣宁可血溅丹墀,也不敢见九重宫阙再化修罗场。”
武德帝面色瞬间苍白,眼中闪过一抹杀机。
不过,随之,杀机一闪而逝。
他看着阶下俞伯陵以头抢地的样子,又看了看郑秉泰跪地恳请的身影,他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永平旧事,朱雀门烈焰,罪己退位,东华门血流漂橹......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这,不得不考虑啊!
难道,真的要朕下罪己诏退位不成?
武德的心都在滴血,面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得突突地跳动。
诚然,瘟疫自古以来有之,从无克制之法!
遵照史书所载,只要帝王下罪己诏,瘟疫往往半年左右自行散去,尽管百姓死伤无数,但是总是要消散的。
其前提是帝王下罪己诏,然后退位,将皇位传于太子,方可躲过天道惩罚。
阶下,内阁首辅崔炎垂落的广袖中,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青玉笏板,寒芒自低垂眼帘急闪而过:“事出诡谲,京畿突现疫症,太子系两大重臣恳求遵循祖例......这‘天罚’来得未免太巧了点吧?”
崔炎不敢往下想了,他后脖颈子凉气嗖嗖地往上冒,后槽牙都忍不住瑟瑟打颤。
几乎同时,军机大臣韦克俭脑子嗡了一声,心中狂跳不已,一股热血愤然上头:“陛下若真罪己退位,自己的外甥大殿下李恒诚十年隐忍岂非尽付东流?不行,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武德下罪己诏退位。”
想到这里,只见首席军机大臣韦克俭出班跪倒在地叩首道:“陛下,俞郑二公此言大谬!
疫症即天罚?荒谬绝伦!
陛下登基三十余载,宵衣旰食泽被苍生,皇天后土可鉴,何来天罚之由?”
他袍袖怒扬直指虚空:“况今疫症仅发现裕亲王一例,如果这样就让君父罪己,老臣,死也不服。”
韦克俭额角青筋暴起,看起来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陛下,毕如海妖言惑众,夸大疫症,其心可诛。
简北黄口小儿,竟敢妄称自腐霉秽物中炼得克疫神药?此等欺天诳世之徒,当罢官夺职,永世不得叙用。”
韦克俭知道,这次波及到简北也是无奈之举。
其实他对简北很有好感,甚至私下劝说过大皇子拉拢简北。
毕竟因为简北,太子断了钱袋子,三皇子断了周一公这个左膀右臂,说起来,简北所作所为对大皇子是有很大帮助的。
然而这个时候,他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封城奏折的始作俑者毕如海必须死,简北必须废,非如此,不足以堵住“天罚”之论。
只要没有封城,没有天道降罚,俞、郑二人的罪己诏便站不住脚跟。
他现在只有一个目的:封城断不可为,罪己绝不能下。
只要皇城九门照常开启,朱雀街市依旧喧嚣,武德就不可能下罪己诏禅位,那么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只要乾坤未定,大皇子就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