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第631章(1/2)
32
他们费了二十年心血搭起来的启蒙体系,现在让这突然冒出来的民会拦腰斩了。
他不是舍不得权力。
可架构一动,局势就跟着晃。
朱纯从祠堂出来时,夜风吹得他袍角翻卷。
他原以为里长说的那个“民会”,顶多就是个乡绅凑在一起扯皮的摊子。分点地方官的权,或者盯着他们别乱来,也就到头了。
可今天这一番话砸下来,他才发现自己想得太浅。
之前民部选官那套,好歹还摸着石头过河。现在里长直接定了调子——从今往后,红袍天下的根就扎在民会里了。往后一百年、一千年,当官的人都得从民会里扒拉出来。
白亭山喉咙发紧,张了几次嘴,最后只憋出一句长叹。
“里长……权分得太碎,怕要互相扯后腿啊。”
启蒙部那帮总师也皱着眉。倒不全是为了手里的权被削——更多人想到的是前朝那些烂账。东林党怎么垮的?齐浙楚三党怎么咬死对方的?还有那些阉货跟文官抢食吃的热闹……
“扯后腿,总比一个人把路堵死强。”
朱纯的眼睛扫了一圈屋子。
“郭子怀只手遮天那阵子,你们谁扯过他后腿?”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灯油滴落的声音。
白亭山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浑身像被人抽了骨头。他看见旁边淡马锡那位启蒙总师袖子里滑出一页纸,墨迹还潮着,写的是“恐生唐末藩镇之祸”。
墙上的钟摆一下一下晃着。
他突然懂了——眼前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里长,压根没想过什么平衡。他要的,是把整张桌子掀了重造。
朱纯起身往外走的时候,铜印在案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白亭山盯着那影子,好像看见历朝历代改规矩前流的血河。
只不过这一次,握着刀的人变成了一群泥腿子。
他苦笑着自言自语。
“您到底图什么啊里长?非要把权掰碎了?”
“是怕我跟满和他们抱团害您?”
“可这么搞下去,民会和启蒙部将来会变成什么鬼样子,谁也说不准啊。”
“权责划不清楚,早晚要打出狗脑子来……”
朱府书房里,油灯把朱纯的影子钉在墙上。
他干瘦的手指摸着刚盖完印的民会章程,纸页上“百姓直选”四个字被烛光映得发亮。
“那帮人,现在八成在背后骂我。”
朱纯冲着窗外的黑夜自言自语。
他好像能看见各地官员在自家客厅里拍桌子骂娘,史官在灯下写字说朱纯疑心病太重,把官制改得乱七八糟。
冷风钻进窗户缝,吹得桌上那摞弹劾奏章沙沙作响。
最上头那张是张恒写的亲笔信——“设民会徒增冗员,恐蹈北宋**覆辙”。
朱砂批的“已阅”还没干透。
“冗员……”
朱纯声音平静得吓人。他想起张家口矿场里那些蜷在煤渣里的**,郭子怀扣下的抚恤金,够他小老婆买一盒胭脂还有剩。
油灯“啪”地爆了个灯花。
那些人肯定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拆自家的台?
朱纯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烧红的铁上,议事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说的“权”,不是攥在谁手里当鞭子使,而是分出去,像种子撒进土里。启蒙部的文官们私下嚼舌根,州府里的官吏跟家里人说叨他,史书上会怎么写——独断专行、刻薄寡恩、疑心病重、频繁换人、昏庸无能、到处安插闲差?他不怕。他不在乎那些虚名。
他只在乎一件事:给老百姓往上走的**,给他们说话的嘴,让他们自己当家做主。
第二天一早,议事堂的气氛就变了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