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第629章(2/2)
“乱来也比没得强。”
朱纯目光缓缓扫过面前几个老臣。
“我要听的是怎么防乱,不是听谁别搞。”
堂里的烛光晃了晃,朱纯慢慢站起来,身上那件旧棉袍的影子拉得老长。
“白副总师,张副总长。”
他声音不高,但像铁砸石头。
“你们嘴里那套圣贤道理,拜的是天地祖宗。可红袍军拜的,是饿死在田边的庄稼汉,是战死在前线的兵。”
白亭山手里的茶碗抖了一下。
“二十年前,石村起兵那会儿。”
朱纯朝北方偏了偏头。
“咱们对着死人堆发过誓,这片天下,要还给种田的、做工的。”
他抓起桌上那卷文书。
“不是还给当官的。”
张恒急了。
“可治国得靠规矩……”
“规矩当然得靠。”
朱纯点了下头。
“可世道在变,韩非子不也过,世道不一样,办法就得跟着变?”
“前明那部《大明律》够全了吧?可老百姓饿到换孩子吃的时候,规矩在哪儿?”
他把泗州河工那封**摊开。
“这些死的人,哪个不是老老实实的良民?”
白亭山想什么,到底还是叹了口气。
“可要是当官的天天提心吊胆……”
“提心吊胆比中饱私囊强。”
朱纯一巴掌拍在案上。
“红袍的天下是老百姓拿命换来的,不是当官的拿笔写出来的。就算把满朝官全换了……”
他目光压住两人。
“只要粮仓满、孩子笑、冤情能伸,那就值。”
外头传来更鼓声。
“红袍军的理很简单:谁让老百姓哭,咱们就让谁哭。”
烛火一跳一跳,两个老臣脸色复杂。
他们鬓角的白发在光里格外扎眼,像在这场争到底是该谁了算。
堂里烛火噼啪响,白亭山和张恒相互看了一眼。
张恒最后叹了口气。
“里长,红袍如今地盘万里,欧罗巴那头的航路刚通,美洲那边垦荒也缺人手……要是当官的整天怕这怕那,怎么去开疆拓土?”
白亭山摸着桌上那本《启蒙纲要》,手指没动。
漠北学堂缺三百个教习,江南船厂等着工程师画图纸……天下这么大,总得有人干活。
“世道总得往前走,里长。”
朱纯握着朱笔,在地图上圈了个圈。
“巴拿马那条运河得挖通,西伯利亚的铁路也等着铺。”
笔尖一顿,在案头那份文件上。
“可这些活儿要是交给郭子怀那帮人,得填进去多少条人命?”
他推开窗户,夜风带着远处机器的轰隆声灌进来。
“你们口口声声发展?张家口新开的纺织厂,女工一天干六个时辰,挣的工钱连半匹布都买不起——这到底是谁的发展?”
白亭山张了张嘴,没出声。张恒低头盯着官袍下摆那块补丁,那是去年他捐了俸禄助学后,媳妇亲手缝上的。
“这些年,咱过不少漂亮话。”
朱纯的声音压低了。
“要让娃儿们有书念,让工匠们能吃上饱饭。”
他指了指窗外灯火通亮的工业区。
“现如今机器有了,学堂也盖起来了,可公道呢?”
更鼓声远远传来。朱纯最后吐出一句。
“红袍天下要的,是怎么既挖通运河又不死人,既造机器又让工匠吃饱肚皮。至于你们担心的那些……”
他把文件合上。
“等哪天老百姓真敢指着你们鼻子骂了,再不迟。”
两个老臣躬身退出去,官靴踩在青砖上,声响沉得压人。
他们没瞧见,朱纯一个人坐在堂里,对着世界地图用朱笔划掉了郭子怀三个字,又在“民会”旁边重重圈了个红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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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亭山和张恒走后,朱纯回了京城。
京城的朱府书房里,初夏的太阳透过新糊的桑皮纸窗,在青砖地上印出菱形的光斑。
朱纯脱了外头袍子,只穿了件半旧的棉布衫,坐在紫檀木大案前头。桌上堆着山高的民会章程草案,砚台里的墨汁已经凝了一层薄皮。
青石子推门进来,带进一股热风。他玄色道袍的下摆沾满了驿道上的尘土,接过仆人递来的凉茶一口灌下去,喉结咕咚一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听得清清楚楚。
“张家口那案子结了。”
青石子从怀里掏出卷宗。
“民会递上来的线索,比咱们监察司三年查到的都扎实。”
朱纯用刀削着炭笔,木屑在《民会组织条例》草案上。
“,怎么个扎实法。”
“老百姓天天跟官吏打交道,谁家突然发了横财,哪户夜夜闹腾,街坊邻居心里都有数。”
青石子摊开那份按满红手印的诉状。
“民会就是把零碎的线索串成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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