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第626章(2/2)
同一时间,一道里长的召集令传遍了全国。
议事堂的铜门轰隆隆打开,上千号穿各色官袍的官吏乌泱泱挤了进去。
朱纯坐在紫檀木大案后头,身上那件旧棉袍的肘部打着补丁,烛光底下补丁特别显眼。他面前摊着《红袍报》,头版上“张家口民会”五个朱红大字,看着像血写的。
“诸位。”
朱纯声音不大,但满屋子交头接耳的声音一下子就没了。
他瘦得像枯树枝的手指在报纸上点了点。
“这几天报上的东西,都看了没有?”
轻飘飘一句话,宣府启蒙师董文渊的手就攥紧了袖口,官靴在地上碾了碾,留下一个水印子。
他看见里长的目光扫过自己身上那身官袍,那眼神让他想起了菜市口飞溅的脑袋,还有那些至今还在海外漂着的大家族。
“今天叫诸位来。”
朱纯突然拔高了声音,惊得屋檐上的乌鸦扑棱棱飞起来。
“是要颁《民会督查令》。”
他打开黄绫诏书,撕裂绢帛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特别响亮。
会议的内容像炸雷一样传开。
民会的成员,由十六岁以上的老百姓直选,一届干两年。权力不——能弹劾当地所有官员。
宣府衙门的大钟刚敲过三响。
议事堂里乌压压站满了人,官袍上的补子在烛火里晃得人眼晕。
“凡重大决议,须有三成百姓联署,监察司收到就必须立案。”
朱纯念到这一条,停了停。
眼皮一抬,目光像把刀子,从每个人脸上刮过去。
“民会督查的范围——税赋、刑狱、工程、军需。”
他每吐出一个词,底下就有官员的脸白一分。
念到“可调阅地方账册”时,户部那排人里直接有人腿一软,栽倒在地。
“从今天起。”
朱纯把诏书一合,破棉袍袖口露出来的腕骨,瘦归瘦,硬得像铁打的。
“各州府都得设民会堂。”
他转过头,目光在董文渊身上。
“宣府先试点,启蒙部配合着办。”
钟摆一左一右地晃,千把号官吏站那儿,活像一排排木头桩子。
宣府启蒙会的总师张白河站在人群里,手指节捏得发白。
官袍肩头上那只锦鸡补子,被烛火一照,抖个不停,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鸟。
民会能查账……
张白河脑子里嗡嗡的。
三天前他才批给妻弟的那份矿场文书,白纸黑字写着“贫矿”,可底下藏着的标记明明标的是富脉。
还有上个月安排的漕运差事,八个肥缺一个没,全是他姻亲子侄拿下的。
宣府那条永济渠,账面上报了三十万块的花销,实际连五万都没用完。
剩下的钱……他不敢往下想。
就在刚才他还盘算着,怎么把刚安**税务司的侄子调走,怎么把军械那笔采购的差价平掉。
可听见“民会可直接登报,上报京师”这句时,他整个人冻住了。
连补窟窿的机会都没了。
这个昔日在朱纯手底下念过书的学生,这会儿胸口堵得慌。
他比谁都清楚,民会手里握着监察他们的权,意味着什么。
这是要把地方上的官老爷全拴死,谁也别想再官官相护,军政经济全攥一块儿。
想从工程里捞油水?没门。
想往衙门里塞自己人?做梦。
蜀中那边的官吏贺建军,拳头也攥得咯吱响。
他死死盯着台上朱纯那件破棉袍的袖口,脑子里一条一条地捋着这老头子的念头。
民会查账……
贺建军心里越来越沉。
上个月他刚批的蜀锦单子,明面上压着价,暗地里抬了一截,光差价就够在成都买两套宅子。
更怕的是修堤款,他让妻弟用腐木替换柏木,省下的银子给侄子活动进了一家弹簧厂。
这会儿他望着台上的朱纯,眼里头又敬又恨。
要不是这老头子,他贺建军连红袍大学的门都摸不着,可老头子为啥要对他们这么狠?
贺建军闭上眼。
他刚把自己的外甥塞进盐茶司,那子连秤杆都认不全。
要是真让那些摆摊的、扛活的、卖苦力的凑成民会来查账……
怕是连去年他借着“规划”名义拿下的那几座茶山,都得被人连根刨出来。
整间议事堂突然安静得吓人。
贺建军一抬头,正撞上朱纯扫过来的目光。
议事堂里的烛火噼里啪啦烧着,上千号官员站那儿,一动不动,跟木头桩子似的。
朱纯一甩袖子站起身,旧棉袍带起一股风,直往贺建军脑门上刮,冷汗珠子唰唰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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