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第625章(2/2)
宗涛被牛筋绳绑在柱子上,棉袄让鞭子抽得棉花都露了出来。
郭绵的管家举着烧得通红的烙铁,火光把宗涛惨白的脸照得发亮。
“姓宗的!”
郭绵拄着紫檀木拐杖,嗓子里带着痰,话里全是狠毒。
“真以为挂块民会的牌子就能翻了天?”
他那枯树皮一样的手掐住宗涛的下巴。
“老子在张家口混了十年,弄死你跟捏死蚂蚁差不多!”
烙铁凑过来的时候,滋滋响。
宗涛咬破嘴唇,血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他却咧嘴笑了。
“郭爷……你那医馆的底子……怕是要烂透了……”
“还嘴硬!”
管家又是一鞭子甩过来,布条碎裂的声音在窖里回荡。
“!”
郭绵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
“谁让你翻医馆的账?”
宗涛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忽然仰头大笑。
那笑声震得窖顶簌簌掉灰,惊得梁上的蝙蝠四散乱飞。
“郭爷……”
宗涛喘着粗气,歪着脑袋。
“纸包不住火。我看不只是医馆,你郭家这座大宅子,恐怕也得塌。”
郭家最硬的底气,就是他在京城的侄子。
郭绵眼皮一跳。到这个岁数,话里的弦外之音他听得懂,可那层意思,他不敢往深处想。
宗涛的脑袋软塌塌地垂下去,嘴角却往上勾。
这场戏,快要收场了。
政治这东西,从来都是从打闹,慢慢滚成滔天巨浪。
油灯昏黄,朱纯瘦得像根枯柴,指尖捏着三封信。
纸页轻飘飘的,可上面那些名字,像针一样扎眼。
保定孙强国,蜀中贺建军,张家口郭绵。
“换一批,烂一批……”
他自言自语,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像在给那些即将掉脑袋的官儿们送葬。
二十年了。
他还记得头一批被办掉的官里,有个穷县令,跪在田埂上发誓要让百姓吃饱饭。结果呢?粮仓
然后是漕运使、盐铁使、矿监……一个个都是从底层提拔上来的,一个个最后都变成了吸血的蛆虫。
“权力这东西,是淬了毒的……”
朱纯突然咳起来,旧棉袍的袖口沾上暗红色的血。
他摊开地图,朱笔在张家口的位置画了个圈。
那个地方,是他亲手提拔的寒门子弟当差,如今却成了百姓的噩梦。
目光在“民会”两个字上时,他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
想起宗涛报信时的模样,那不是当官的那套虚伪做派,是老百姓要讨公道的狠劲儿。
“那就让最底下的人来攥鞭子。”
朱纯猛拍桌案,茶碗震翻。
褐色的茶水在地图上洇开,像官场里洗不净的烂泥。
他抓过先前准备好的稿纸。
“民会监察,百姓直选,任期……”
这等于把刀交到老百姓手里。要是失控了……新章程上的墨已经干了。
那些字像是刀刻出来的,要把二十年的烂疮一刀切开。
“里长,张家口那边来消息了。”
夜不收急匆匆赶来时,朱纯正盯着窗外的冻雨出神。
他瘦得皮包骨的手指慢慢展开张家口送来的急报。墨迹被雨水洇得模糊不清,宗涛被捕那四个字却扎眼得很,像是伤口上干结的血痂。
夜不收压低声音禀报:“郭绵昨晚绑了宗涛,关在城隍庙地窖里动了刑。”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今早民会三百号人围了衙门,红袍报的记者混在里头,一直在跟。”
朱纯端起粗陶碗,发现碗底结了一层薄冰。他想起半月前宗涛回信里那些话,那年轻商人得斩钉截铁——里长放心,民会这火点了就灭不了。
“郭家养着八十多个打手。”夜不收接着,“但民会的人把地窖后墙撬了,现在满城老百姓都往庙前涌。”
朱纯站起来走到窗前,晨雾里的屋檐像是蒙了层白布。他耳畔仿佛响起千里外张家口的喧嚣声。
指尖在窗棂的霜花上慢慢划过,他低声:“试点这步棋……要么烧出一条活路,要么……”
后半截话被冷风卷走,散在寒气里。
事情闹大了,登上了报纸的郭家,接下来会使什么招?朱纯心里清楚——郭家不会干等着挨打。他要睁大眼睛看清楚,看这场角力里,各地当官的会用啥手段替自家争那条千秋万代的路。
驿道上马蹄声又急又密。
朱纯望着窗外,嘴里念叨:“别叫我看走眼。”
张家口城隍庙地窖里,宗涛瘫在发霉的草堆上,肋骨断了两根,每喘一口气都像有刀子在胸腔里搅。他舔了舔干裂的嘴角,咸腥的血味反而让他笑出声来。
“郭绵老狗……”他对着渗水的墙嘀咕,“你真以为里长能眼睁睁看着民会去送死?”
黑暗中,他摸到腰间暗袋里那枚胸章。冰凉的触感让他脑子清醒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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