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第624章(2/2)
可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上个月,孙家的管事当街把一个菜农的担子砸了,就因为那老头挡了孙公子的轿子。
夜不收又递过来一样东西。
青州弹簧厂的账本里夹着一张字条,是孙家老三写的。
“爹了,这个厂油水足得很。”
那字歪歪扭扭,跟刚学写字的孩似的。款是三个月前,那会儿这孩子刚满十六岁。
“公平......”
朱纯笑了一声。那笑声冷得让炕桌上的茶碗都跟着抖。
更讽刺的是,账本里还夹着一张红袍大学的成绩单。孙强国那年考《民生治理》,成绩是优等。
论文题目还清清楚楚写在上面——
论资源分配之公平。
可他的儿子们,十几岁的年纪就悄没声地坐上了高位,爪子都伸到青州府了。这就是孙强国的公平?
夜不收没停,继续往下。
煤油灯芯“啪”地爆了个灯花,夜不收从公文袋里抽出蜀地的急报。
泛黄的纸面上,“贺建军”三个字被朱砂圈了好几道。
“这人刚到任的时候,就他一个。”
夜不收的语调平得不像活人。
“头四年住在县衙里,有商户抬着金砖送礼,他直接把金子熔了,铸成一块‘拒腐碑’,立在衙门口。”
朱纯脑子里闪过七年前的画面。
贺建军背着个破布包,顶着蜀地的暴雨往前走,蓑衣底下露出一双补了又补的官靴。
这个穷书生出身的人,当众放过话——绝不能欺负老百姓。
头四年,他确实到做到。
文书上记得清楚,有人找他批工程,他就让民间建筑队公开竞争,自己亲自盯质量。有人想走关系调岗,他第二天就把人举报了,名字直接登上了红袍报刊。
“事情变了样,是第四年年底的事。他娶了当地一个女吏。”
夜不收翻过一页纸,婚书复印件上的字迹挺秀气。
“新娘子是考核第一的农桑技官,两个人一起在泥石流里救过七户灾民。”
调查报告上,新娘的堂兄开始隔三差五往衙门跑。
一开始是催批文,修路的款子按流程该发了,早半天拨下去,能多救三条人命。
贺建军批了。
“第二年,他舅子当了县仓大使。”
夜不收指着任职记录。
“第三年,他老婆的侄女管了丝绸税。如今蜀中三个县的钱粮要害,全攥在贺家这帮姻亲手里。”
夜不收又抽出一本银号账目的影印件。
贺建军名下只有俸禄存款,可他丈母娘的账户这三年存进去五万两白银,舅子的户头买了三百亩地。
所有交易都挑在休假日办,经办人是贺建军当年的老同学。
“上个月查账的时候。”
夜不收声音冷得掉冰碴。
“贺建军主动把自己那件破官袍晾出来,百姓还夸他清官。哪知道他老婆娘家的人,正在隔县买矿山。”
朱纯攥紧了炕桌边沿,指甲在木头上刻出几道深痕。
他想起了贺建军毕业时写的《拒腐十策》。
里面有一条专门讲怎么防裙带关系,被朱笔圈成了范文。
如今那页策论,正压在受贿记录上当镇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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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北直隶的雪大得吓人。
朱纯盯着文书上的名字,手指慢慢摩挲着“贺建军”三个字。
“他就跪在红袍大学门口,裹脚的布都在往外渗血。”
夜不收看见这位里长眼底翻起了浑浊的浪。
八年前的事一下子涌了回来。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贺建军,攥着录取通知书,在深秋的冷风里一个劲磕头。
校工要赶人的时候,那少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我要念书!我要让穷苦人都穿得上暖和衣裳!”
破棉袄的袖口烂了,露出的手腕上全是冻疮,有些地方已经结了黑痂。
“现在倒好,他家舅子穿的是狐裘。”
朱纯冷笑一声,手指头戳在照片上,指着贺建军腰间那块玉佩。
底下压着的材料写得明明白白,这一块玉,顶上整个县的老百姓半年的粮。
夜不收悄无声息地递上新拿到的证物。
贺建军老丈人摆寿宴那天的礼单上,蜀中十三个县的官员全都送了礼。
“分啊......”
“全在等着呢。”
朱纯咳了两声,嘴角挂着冷笑。
“等着我咽气,等着红袍旗倒了。”
他嘴上着家产全都交出来了,可手底下的人早就钻进了各个要紧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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