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第619章(2/2)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比方讲,挪威那些峡湾,高低差大,正好建水电站。北海底下那层油,也要抽上来。波罗的海那边,鱼虾多,做加工厂合适。”
竹杖敲在地图上,嘭嘭响。
“得搞成多种产业搀着来,不能单吊一棵树。这些地方,都得并进红袍的买卖网里。”
朱纯把话头拐到了路上。
“北欧罗巴那条海岸线,老长老长。路得修通,港口得造,航线得开。货才能跑起来,买卖才能活。”
他抬眼,扫了一圈底下坐着的官吏。
“你们都是管过地方的人,心里该有数。路通了,厂子立了,买卖转了,能带起来多少事——多少饭碗能端上,多少人家能添丁,地方跟地方之间的线能织多密。”
烛光一晃一晃,照得朱纯身上那件破棉袄的轮廓,跟身后那张大地图快贴到一块儿去了。
炭笔灰飘下来,在没标字的空地上,像等着被人点亮的生地方。
议事堂里静得吓人,就听见炭条折断的脆响,和火盆里银骨炭烧得噼里啪啦。
午后未时三刻,王城议事堂的铜壶滴漏叮当响了。
官吏们扒拉了几口午饭,又陆陆续续坐回来。
朱纯还穿着那件洗得泛白的靛蓝棉袄,外头多了件半旧的藏青斗篷。他站在那张大寰宇图前头,手指头轻轻一点,在了老远的美洲大陆上。
“探矿队刚送来的信儿。”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文书。
“美洲得克萨斯那片地,底下油多得吓人,储量怕是不比波斯湾少。山里头铜矿金矿都不缺,五湖区的铁矿,成色也顶好。”
有个官吏没忍住,插了句嘴。
“里长,隔这么远,运东西的费用……”
“正因为远,才得就地起炉灶。”
朱纯没等他完,竹杖在美洲东西两边海岸来回划。
“这地方东边西边都挨着海,天然的好码头不少。中间那条河,南北穿过去,水路通得很,正好搞内河运输。”
“咱们大张旗鼓地召大家族来,红袍军也上去建,就是为了就地铺摊子。”
这会开到一半,朱纯脸上没啥表情,手里竹杖点着舆图。
“先在这边的湾里建炼油厂,五湖区那边立钢铁厂。当地的林子多,木材加工也能搞起来。等基础工坊成形了,再慢慢推机器造东西。”
底下官吏围在一块儿嘀咕了一阵,有人开了口。
“那当地那些土人,怎么安排?”
议事堂里灯火通明,朱纯翻开一卷卷宗,语气笃定:“先办学堂,教大伙种地的门道。”
他早就想好了路子。
“吃饱饭是头等大事,等站稳脚跟,再把人往工坊里引。红袍编的那些启蒙课本,已经翻成了好几种土话。”
话到这儿,朱纯摊开地图,一根手指在匹兹堡的位置点了点。他敲着阿巴拉契亚山脉的方向:“煤矿在这片山底下,钢铁厂就建在那儿。新城那边搞机械,河边上盖粮仓。”每个项目都排了日子,连多少人手、多少物料都算得明明白白。
“关键是要看菜下饭。”朱纯抬起头,目光扫过满堂官吏,“中原那套不能硬搬,这儿的天、这儿的地、这儿的人,都得摸透了再动手。”
夜越来越深,议事堂里的蜡烛多点了几根。当官的个个熬得眼发红,可眼里头都亮着光。
朱纯那件打了补丁的破棉袄,让灯火映得格外扎眼。可谁瞅见那件破袄子,心里头反倒踏实了——路再难,总能走通。
会议室西头,坐了十来个金头发蓝眼睛的年轻人。他们身上穿着量体剪裁的红袍官服,腰间挂的令牌上头刻着汉字名字。有个叫乔治·陈的青年,三年前从欧罗巴那边考进红袍选拔,如今在民部做主事。
朱纯走进来时,乔治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位传里的里长,瞧着也就三十五六岁。身板挺得笔直,跟雪地里的白桦树似的。那件褪了色的棉袄裹着精瘦的身板,走起路来衣角带风。最让人忘不掉的是他那双眼——乔治从来没见过哪个人,眼神能这么矛盾:跟老鹰一样尖利,可又透着股书卷气。就这么个年轻人,愣是带着兵把整片亚细亚和欧罗巴都给打下来了。
讲到美洲这边的开发计划,朱纯的手指在地图上精准地戳中矿脉的位置,指甲修得齐齐整整。
“这是美洲的水文资料。”朱纯忽然扭过头,望向乔治,“你负责整理。”
声音不高不低,可乔治觉得自己被看了个底朝天。更让他吃惊的是,里长竟然把他中文名字念得字正腔圆——陈乔治,听着跟土生土长的中原人一个调调。
会议散场,乔治还怔怔地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那件破棉袄上的补丁,在灯火下格外扎眼。可穿在这位里长身上,愣是比那些欧洲君王还添了几分威严。
天擦黑的时候,朱纯领着一群官吏,踏过结冰的街道,往罗刹城北边的民间协会大楼走。这是赶着去开下一场会。
乔治跟在队伍最后头,看着走在最前面的朱纯。里长还是那件旧棉袄,步子却踏实有力,靴子踩在积雪上,嘎吱嘎吱响。
协会大楼门口,挤了不少金发碧眼的当地人。肉品协会的几个代表穿着厚实的皮袄,胸口别着红袍徽章。
会长德米特里是个大胡子壮汉,见到朱纯时,他双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才敢上前行礼。
“别讲究这些。”
朱纯伸手托住德米特里弯下的腰,声音很平。
“你们干得怎么样。”
伊万从皮袄里摸出一本账,翻开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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