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第618章(2/2)
孙茂才拿游标卡尺量了又量,郑重其事地在检验单上盖了章。
青弹零一,就这么出了世。
“这才哪儿到哪儿。”陈厂长对红袍报记者,身后工人们正把弹簧装车往辽东汽车厂送,“明年我们要搞到年产十万套!”
他上衣口袋里露着《考成法实施细则》的册子,页边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太阳快山时,第一批合格弹簧已经装上发往各地的货车。
厂区下班号响了,可热处理车间还亮着灯,技术团队正死磕卡车加重型弹簧的工艺改良。
机器声轰隆隆地响,希望的光亮晃晃地照,这片工业区的脉搏,终于开始跳了。
同一时间,罗刹和辽东交界的边境火车站,铅灰色的云压得低低的,细雨跟银针似的扎在月台的水泥地上。
雨下得很大。张献忠披着蓑衣站在月台上,钢盔压得很低,眼睛像刀子一样扫过面前的人。
他身后站着两排红袍兵,枪刺上挂满水珠,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着寒光。
月台上的横幅被雨泡透了,上面的字糊成一片,依稀能看出“欢送”“王家”“欧罗巴”几个词。
泥地里陷着十几辆马车,王家人正往车厢上搬箱子。
“张总长——”
王仁拄着拐杖走过来,手抖得厉害,递烟袋的手腕上青筋暴起。
“这趟走远门,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话没完,副将直接上前挡住王仁,冷着脸开始清点人数。
远处崔家的人和检票员吵起来了。管家举着路引喊:“布政司的大印都盖了,凭什么不让过?”
检票员眼皮都不抬:“新规定,金银器皿多带要加税。”
几个孩吓得直哭,躲在娘裙子后面不敢露头。
蒸汽机车喷出白雾时,人群开始乱起来。有个年轻人翻栅栏想跑,立马被暗处的人按进泥坑里。
张献忠摸着刀柄看过去,瞧见那人手腕上系着红绳,洗得快掉色了,应该是家里老人给拴的。
汽笛响了。火车慢慢动起来。
车窗上挤满了脸,有个书生样的年轻人用指甲在玻璃上划字,写了个“归”,雨水一冲就没了。
张献忠看见王仁跑掉了一只靴子,光着脚踩在月台上,留下血印子,但他没回头捡。
火车钻进雨幕里。
张献忠踢开地上丢的玉簪子,跟副将:“下一批三天后到,让漠北的车来接。”
转身时蓑衣甩出水花,月台上只剩下泥脚印和烂掉的横幅。
他走出站,抬头看看天,嘴里咕哝了一句:“跟这样的人生在一个时候,真够呛。这人注定要把天翻过来。”
北边的大家族已经开始往外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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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马锡港。正午太阳毒得很,水泥码头晒得烫脚。
钱得胜擦了把汗,眯着眼看海面上越来越近的黑点。
他身上的青布官袍洗得发白,下摆沾着泥,是早上巡视新垦区蹭上的。
“钱大人,北洋号还有半个钟头就到了。”
通译抱着册子跑过来。
“船上载着山东王氏两百一十七口,辽东崔氏一百八十四口......”
钱得胜木着脸点了点头。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离开京城时,坐的也是这样的蒸汽船。那时候他因为漕粮案压得太狠被贬官,老婆在甲板上哭得背过气去。
现在他带人盖的红砖楼,就立在这片以前全是瘴气和野林的烂地上。
汽笛声响了,撕开闷热的空气。
黑色的“北洋号”船身缓缓贴近码头,船舷上那几个褪了色的字格外显眼。甲板上挤满了人,脸色都白得吓人。
钱得胜上前几步,扶住一个老商户,闻到对方袖口飘来的檀香味——这玩意儿,中原那些大户人家祠堂里才熏得出来。
老头指着远处的椰林,手抖个不停。
“这……这儿就是淡马锡?”
话音刚,一个孩突然挣脱**手,朝海里狂奔,嘴里喊着要回济南府。护卫队赶紧冲上去把人拖回来,拉扯间,孩子腰上挂的玉佩摔在地上,碎成两半。
钱得胜弯腰捡起碎片,翻过来一看,背面刻着四个字:诗礼传家。
和他当年摔碎的那块,一模一样。
“送他们到第三安置区去。”
太阳快山的时候,钱得胜站在新建的瞭望台上往下看。安置区那边已经冒起了炊烟,烟里还夹着山东煎饼的葱香味。
他往北边海面望去,嘴角扯出一个苦笑。那个方向,是中原。
眼前又浮起那个年轻人铁血的样子。
“里长啊……你到底想搞出个什么样的世道?”
“你……还打算压住这世界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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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刹王城那边,里长的专列一到,当官的就都接到了通知,要过来开会。
大清早,寒风裹着冰碴子直往水泥墙上抽。屋檐下挂的冰溜子有胳膊那么粗,窗户玻璃上全是厚霜。
几辆车轧过冻硬的车辙,停在楼前,喷着白雾。
这儿管事的,大多是本地以前穷苦但能干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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