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第601章(2/2)
队伍后头几个年轻工人突然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里长保重!我们铁定把油田整好!”
喊声在清晨的雾气里飘得老远,把树上歇着的麻雀都惊飞了。
朱纯转过身的时候,听见那些身影里憋着的哭声终于绷不住了,汇成一片潮水似的呜咽。
冷风里,朱纯站在防弹车跟前。
这位眼瞅着就要四十岁的红袍之主,身形还是那么挺拔,可眼角已经爬满了一道道细纹。
他本来要上车走了,可忽然停住脚,转头望向身后黑压压的人群。
戈滩的太阳刚从地平线冒出来,金光照在石油井架上,把冰凉的铁家伙镀上一层暖色。
远处新修的铁路像条黑蛇伸向天边,更远的地方还能看见防风林冒出的新绿。
朱纯深吸一口气,眼神扫过每一张泪痕还没干的脸。
马建设攥着酱菜罐子的手在抖,李芳怀里抱着的水平仪反射着晨光,罗慎言敬礼的指尖微微发颤。
他突然大声开口,声音在戈滩上传得老远。
“龙起东方,吞尽八荒,卷彻九霄。”
人群一下子静了,连哭泣声都听不见了。
养路队的老陈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看烽烟淬甲,江河化酒,星辰列阵,日月为旄。”
朱纯的手指头指向远处的井架。
三年前这里还是片荒滩,现在已经是钻塔林立。
“舰破沧溟,蹄崩欧陆,万国衣冠拜紫朝。”
他扫了众人一眼,看见几个年轻技术员胸口别着的国际技术交流勋章。
这帮孩子去年刚代表红袍去罗刹那边指导过采油。
“乾坤定,问苍茫大地,谁主烽骚?”
风卷起沙尘,吹动了他青布袍子的下摆。
人群里有人开始声跟着念叨这句。
“当年枭杰徒劳,惜凯撒、拿破仑枉傲。”
朱纯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想起欧罗巴使者送来的那些镀金国书,字里行间还带着施舍的味道。
“笑罗马鹰帜,空埋断戟,牛津剑履,唯泣残蒿。”
他的嗓门突然拔高,把枯树上的乌鸦都惊得飞了起来。
李芳下意识地搂紧了水平仪。
“天命维新,鸿图再展,四海同春卷巨潮。”
朝阳从戈那头跳出来的时候,最后一句话正好地。
金色的光铺满每一张脸,连眼泪都闪着亮。
“抬头看,金龙叼着圣旨,永远照亮这天下。”
朱纯念完,没多停留,抬手冲人群挥了挥,直接钻进防弹车。
车门合上的动静,把发呆的人震醒了。
车队一启动,马建设撒腿就追,酱菜坛子摔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身后的人跟着跑起来,尘土飞扬里,汇成一条人流的河。
后视镜里,朱纯看见罗慎言蹲下身,把那坛子酱菜心捧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戈上的风,裹着诗句的尾巴,往更远的边疆吹去。
第二天,《红袍日报》登了一首诗,叫《西域旗·寰宇》。
河西走廊的国营农场,午休的工人们堆在麦垛边上。
会计老周识字,举着刚送来的报纸,扯着嗓子念头版。
“龙从东方起,一口吞掉八方……”
种麦子的老王咂咂嘴。
“这劲儿,比当年汉武帝的圣旨还猛!”
开拖拉机的年轻人赵,凑过去看报纸。
“船破大海,马蹄踩翻欧洲,里长这是要踏平全世界啊。”
“也是咱现在日子好了,能认字了,不然哪知道里长写的是啥。”
老周念到“万国使臣都来拜紫朝”这句时,嗓子发颤。
旁边纺纱的女工刘婶,拿围裙擦了擦眼睛。
“我爹过,前朝那会儿,洋人来了都仰着脖子看天……”
“就算是个洋和尚,过来也能当大官。”
全场安静了。
只有远处联合收割机轰隆隆响。
“现在不一样了。”
老周指着下一句。
“天命换新,大业往前冲,里长要带咱们走新路子。”
喂完牲口的马大爷,拄着铁叉走过来。
“我在兰州码头见过洋人的货船,那些红毛船长以前眼睛长头顶上,现在看到红袍旗都得敬礼!”
赵激动得拍大腿。
“所以里长才敢跑全世界巡视!咱们种好地、多打粮,就是给红袍争光!”
刘婶把纺锤往筐里一扔。
“我今晚加班纺布!让洋人看看,咱东方的工人不差他们!”
正着,农场喇叭响了,播午间新闻。
“里长专列已经到葱岭……”
工人们呼啦全站起来,仰着脖子听广播。
老周把报纸心叠好,塞进怀里。
“这首诗得抄下来,传给孙子孙女。让他们记住,咱这一代人,跟着里长翻了天。”
太阳山的时候,农场门口新刷的标语牌,被擦得亮晃晃的。
工地上流行着大伙编的顺口溜。
“多打粮食多种棉,红袍威名扬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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