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第592章(2/2)
天黑下来的时候,张献忠最后看了眼那个地名,墨迹在昏暗里照样清清楚楚,好像带着海浪拍岸的动静。
第二天一大早,张献忠坐中军大帐里,桌上堆满了副将连夜赶出来的军报。
晨光从帐篷缝里钻进来,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
他端起粗瓷碗灌了口凉茶,开始一条条细看。
“红袍军本部......”
他念出声来,手指头跟着字走。
“步兵两万一,骑兵三千,火器营四千二。”
这是他从关内带出来的老班底,每个数字后面都有一张熟脸。
翻到第二页,他眉头跳了一下。
“罗刹军二十四万三千七......”
这个数比他猜的还多。
清单上写得很细:原农奴编成的步兵十八万,归顺的哥萨克骑兵三万,还有工兵、辎重队这些。
罗刹军已经练了三轮,火器操作合格的有七成。
他拿起第三张辎重单子。
改进的大口径炮一千四百门,每门配普通弹二百发、特种弹五十发,炮弹总共二十九万四千发。
燧发枪八万杆,**三百万发,**四百吨。
军账摊在案上。
长矛兵五万,刀盾手三万。
张献忠扫了两眼,眉头拧紧。
这些队伍大半是归顺的游牧部,天工院虽然发了镶铁片的皮甲,可碰上现代火炮,跟纸糊的没两样。
粮草清单也在。
面粉八千吨,咸肉六百吨,干菜三百吨。
算下来,二十七万人只够吃四十天。
乌拉尔那边的粮仓已经在调货,铁路一天能运二百吨。
最后一项是装备。
天工院拨了十二辆卡车,每辆拉五吨货。
短波电台二十部。
张献忠把文书合上,起身掀开帐帘。
晨雾里,一群罗刹新兵正跟着汉族教官练队列,生硬的汉语口令在旷野上回荡。
远处,**阵地试射了几炮。
轰鸣声震得帐篷布直抖。
副将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总长,按原计划整编?”
张献忠盯着雾气里隐约可见的炮管,缓缓点了下头。
二十七万条人命,全压在这些数字上了。
他手里的文书,纸边已经被捏得皱巴巴。
张献忠转身进内室。
两个亲兵捧着盔甲等在那里。
玄色铁甲一片片扣上肩膀,金属碰撞声在空荡荡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最后系上猩红披风,他推开府衙的大门。
晨光刺得人眯眼。
“战前点兵!”
他声音不大,房檐下的寒鸦却被惊飞。
三声炮响,整座军镇像头苏醒的猛兽,轰然动了起来。
骑马穿过城门时,马蹄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响。
五里外的演武场,先锋军五万人已经列好方阵。
五万个活人站成棋盘格,从脚下铺到天边。
黑色**连成一片,把雪地都染成了墨色。
长枪竖得像林子,刃口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远远看去,地面好像长出一层铁刺。
前排**兵的枪管密密麻麻排着,跟收割完的麦茬似的。
中军的长矛方阵最壮观。
三丈长的白蜡杆斜指着天,矛尖上的红缨被风吹得翻卷,像血浪在翻滚。
骑兵集群在侧翼游弋,战马喷出的白气汇成一片低云。
张献忠策马沿阵线走了一圈。
马蹄踩过夯实的雪地,留下深深的印子。
他每经过一个方阵,士兵们就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万胜”。
声浪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有个年轻旗手太激动,旗杆顶端的铜矛头把冻硬的旗面撕开一道口子。
走到**阵地时,他勒住马。
雪地上蹲着两百门火炮,炮衣上还挂着冰霜。
一个炮手正低头擦引火孔,冻得发僵的手指绕着一圈麻绳,动作不太利索。远处,辎重队的骡马蹬着蹄子,驮鞍两侧摞满了**箱,压得木架吱呀作响。
他在阵前拔出佩剑,五万人齐齐敲响盾牌,轰隆声震得地面发颤。
张献忠骑在马上,站在一丈高的土垒点将台上。冷风掀着他那件猩红斗篷,猎猎作响。台下五万士兵排成方阵,黑压压一片,铺满了雪地,像铁打的棋盘。杀气浓得让空中飘下的雪片子都好像停住了。
张献忠终于举起剑。所有动静一下子全没了,只剩下战马打着响鼻。
他没发火,声音很平淡,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旷野:“里长了,凡是打着文明旗号干海盗勾当的,全得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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