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第525章(2/2)
被贬下来的官吏、前朝的缙绅老爷,还有主动请缨南迁的红袍子弟,全都在那儿抡镐挥锹。有的在铺路,有的挖沟,有的在垦荒。
那个曾经顿顿山珍海味的苏州周家当家的,这会儿光着膀子,肩上扛着青石料,皮肤被高原上的日头晒得脱了好几层皮,黑得发亮。
他大口喘着气,把石头码上路基,动作笨拙,但一下是一下,不肯偷懒。
旁边一个红袍军的头目咧嘴乐了。
“周大老爷,这活儿可比您从前在江南收租子舒坦多了吧?”
周家当家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居然没恼,也跟着笑。
“累是累,可晚上睡得香。”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总比哪天被人砍了脑袋强。”
再往前走几步,前朝的礼部侍郎张文焕正带着几个年轻书生,蹲在地上量水渠的走向。他手里那把算盘拨得劈啪响,嘴里念叨着。
“坡度再缓点,水流才够用。”
谁想得到,这位当初连稻田都没踩过的文官,如今满嘴都是水利行话。
更让人意外的是那些自己跑来的年轻人。
红袍军里一个千户家的嫡子,两年前还是个只晓得斗鸡遛狗的废物。可现在,他裤腿卷到大腿根,站在稀泥里,手把手教农奴们怎么用天工部的仪器。
“眼睛看准了!偏了就往右扭!”
嗓门大得在山谷里来回撞。
有个农奴怯生生地问。
“少爷……您,不嫌我们笨?”
那子皮肤已经被高原的烈风刮出了黑红,咧嘴一笑。
“我爹还骂我是朽木呢!可现在——”
他拍了拍胸口那枚红徽章。
“老子是红袍军认证的正式工程员!”
那双眼睛里闪着光,再也找不见从前那股浑浑噩噩的颓丧劲儿。
太阳山的时候,李良走进了新盖的学堂。
二十多个年轻人围着油灯坐了一圈,正捧着书在读,昏黄的灯火映着他们被晒得黝黑的脸。
学堂里灯火亮着,十几个人围在长桌前吵得面红耳赤。
“《水经注》这一段,得结合乌思藏这边的高山深谷来看……”
“开春前,东边的梯田必须划好地界,不然赶不上春耕。”
每个人嗓门都不,眼底却亮得吓人,那是谁也扑不灭的光。
李良没惊动他们,转身往外走,低声跟亲兵交代了一句:“这批工程队,记功,赏。”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学堂。
这帮年轻人,在这边疆地方,正一点点活出新样子。
李良没回大营。
他心里清楚,这一趟不光要办事,还得让里长看见这边的变化。里长要看的,他得亲眼盯着到实处。
他直接去了军营。
山谷里脚步声整齐响亮,震得地皮都在抖。
李良站上高台,目光扫过底下排列整齐的红袍军。
全是年轻的面孔,皮肤被风吹日晒得黝黑粗糙,可那股子硬气,从骨子里透出来。
有的是关中种地的,有的是江南打鱼的,还有西域放羊的。如今穿着一样的红袍,扛着枪,站在高原的寒风里,肩并着肩。
“杀!”
令一下,几百根长矛同时往前捅,寒光闪闪,像一片铁林子。
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没一个人抬手擦。
这些伙子,以前连饭都吃不上,现在却成了这片地盘上最硬的刀。
李良看着他们练,心里头翻起一阵滚烫。
“里长,这就是你想看到的。最纯粹的旗,现在插在这苦寒地头上。”
军营边上的火把烧得正旺,有人在高声念着什么。李良慢慢走过去,站在人群后头。
这是公审的场子,也是砍头的场子。
风刮过来,带着一股血腥味。
一个接一个的贵族被押上断头台。红袍军**嗓门洪亮,一条条念他们的罪状。
“霸占农田,逼死农奴!”
“私设水税,刮老百姓的皮!”
刀光一,脑袋滚下来。
台下的百姓没喊没骂,就那么安安静静看着。
眼神里头什么都有,爽快、**,还有点儿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原来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脖子砍断了也冒血。
原来他们的命,跟牛羊没什么两样。
可要是没有红袍军,没有那位里长,他们这辈子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不少百姓沉默着,眼睛却越来越亮。
李良带着将士们在这地方待了十几天,把政令一条条颁下去,接着又得赶下一处。红袍军打得太快,乌思藏的贵族已经快撑不住了。
临走那天,李良想去看看地里的情况。
清晨的太阳刚照到田埂上,李良远远望过去,那些弯腰干活的农奴,眼神里头还有害怕,还有犹豫,像是习惯了黑的人,忽然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一个月前,那群农奴连抬眼皮的胆量都没有。
祖祖辈辈给人当牛马,习惯了弯着腰过日子。红袍军杀过来的时候,他们照样缩在墙根底下,眼睛都不敢乱瞟,生怕这又是场假把式。以前那些官军不也这样?嘴上喊着为民做主,转过头就跟老爷们推杯换盏,称兄道弟。
李良不一样。
他一屁股蹲在地头上,伸手抓了把土,跟那些农奴一样用手搓,看土质,问哪块地种青稞好,哪块地该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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