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第522章(1/2)
7
“然后呢?”
朱纯放下笔,目光在黄公辅脸上。
“红袍军打进京城那会儿,那些嘴上喊着不动荡的君子,有谁真去殉国了?”
黄公辅张了张嘴,不出话。
朱纯提起朱笔,在青石子呈上来的信上圈了八个字。
“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他又抽出张空白的令纸,笔走龙蛇。
“传令各州府红袍军:凡满百日的婴儿,每户赏一石粮。哪个县超过一千人出海,县令直接升官。清查缙绅时谁不出力,就地免职。”
他把笔往砚台里一扔。
“我要让全天下看清楚,如今这江山,姓的是百姓。”
命令从京城发出那天,一个夜不收连夜往南边赶。
江阴。
青石子刚看完里长派人送来的信,就站上了高台。他身后那面红旗被风吹得哗啦啦响,上面写着“公审”两个大字。
台下乌压压挤了三千多人,有穿破烂短打的庄稼汉,也有补丁叠补丁的书生。他们脸上的神情很复杂——愤怒、迷茫,但眼底藏着一点刚燃起来的亮光。
这些人,全是青石子亲手挑出来、一手扶起来的贫苦苗子,他打算靠他们把整个江南翻个底朝天。
“里长放了话。”青石子的嗓门被风送出去老远,“审缙绅,只是头一道菜!”
他猛地把手里那本红封皮的书举起来,书脊上烫金的字在日头底下直晃眼。
“接下来要砸的,是压在咱们头上几千年的东西!”
青石子大步走到台边,手指着人群里一个瘦巴巴的半大孩子。那娃子脊背上还留着几道旧伤疤,是给周家放牛时被打的。
“王柱!你给周老爷放了三年牛,挨了多少回打?”
少年紧咬着嘴唇,半天才憋出一句。
“……记不清了。”
“那你琢磨过没有,”青石子猛地提高声音,“凭什么?”
这一声吼,震得人群齐齐一抖。
“就凭他周家老祖宗中过举人?凭他家地契上盖着官印?”
青石子冷笑一声。
“可那地契是从哪来的?前明朝官府跟他家勾搭成奸,把你们祖宗开荒的地硬夺过去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叠发黄的纸,当着所有人的面,嘶啦一声撕成两半。
“从今儿起,这些废纸,休想再拿捏你们的命!”
碎纸片像雪一样飘下来,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青石子又指向一个穿补丁长衫的读书人。
“李秀才!前明那会儿,你苦巴巴读了十年书,考了一次又一次都榜,你真当是自己学问不行?”
那书生攥紧了拳头。
“考官收了周家的银子……”
“错!”青石子一声断喝,把他后半句话堵了回去,“他们怕!”
“怕你们这些泥腿子认了字、懂了法,以后就再也糊弄不住了!”
那个寒门书生站在人堆里,手指不自觉地去抠衣角上的补丁,抠得骨节发白。
三年前那会儿,他跪在周家大院门口求借粮食,膝盖上的破洞糊满了烂泥巴。
“把脑袋抬起来!”
青石子的嗓门猛地炸开,震得他浑身发颤。
阳光扎得人睁不开眼。
“......人活一口气,腰杆子得自个儿撑直喽!”
这声音像道闷雷,轰进了他浑浑噩噩的脑袋瓜。
那些压箱底的旧事全翻了上来。
县试发榜那天,周家少爷骑着马掀翻他的书箱,写满字的宣纸泡在污水里,像他那毁得稀碎的前程。
娘咽气前攥着他的手念叨“认了吧”,那瘦得只剩骨头的腕子上还套着铜镯子,那是给债主抵账的。
他躲在家祠角里,听族里的老头们商量着要**妹卖给盐贩子当媳妇......那会儿的他啊,就跟条被砍断了脊梁的野狗差不多。
“......红袍军发船!发地!发本钱!”
青石子的嗓门越来越响,震得他耳膜嗡嗡的。
高台上突然撒下来一把谷种,金灿灿的稻粒蹦到他鞋边。
他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弯腰捡起一颗,指甲一掐谷壳,乳白的浆水渗了出来。
是活的种子。
跟他胸口里那个突然活过来的东西一样。
“我要去海外!”
这一嗓子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周围一下子静了,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
青石子大步走到台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
“叫啥名?”
“江......江远。”
他喉咙像被人掐着,声音发紧。
“县学秀才,去年给除了名。”
“咋回事?”
“周老爷讲......讲我家欠的地租没还清。”
青石子咧嘴笑了,扭头冲着台下吼。
“都听见了没?这就是老世道!”
“一个读圣贤书的秀才,还不如三斗谷子值钱!”
“可眼下。”
他猛地把江明远的胳膊拽起来。
“红袍军给你支新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