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被当成贵客款待(1/2)
他放缓了声音,像是安慰她也像服自己,“既是姑姑家,我就当自己家一样住着,别的都不多想。”
朱纯着便站起身,要是再耽搁下去,怕是母亲和姑姑就要直接把他赶出门了。
匆匆扒了几口早饭,他又回屋躺下歇息。
昨夜的酒实在烈得厉害,到现在脑壳里还嗡嗡作响,像有群蜂在里头打转。
等他缓过神时,刘大虎已领着几个儿子从田里回来了。
见朱纯醒了,刘大虎黝黑的脸上绽开笑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头。
日头渐渐爬高,还没到正午,热气就已蒸得人发昏。
朱纯这才明白为什么刘大虎他们早早收工回家——这样的天气,实在不是下地的时候。
一整天,朱纯都被当成贵客款待。
热茶不断递到手边,饭菜总是挑最好的摆在他面前。
他心里暖烘烘的,像被温火慢慢焙着。
虽早知道乡下人待客厚道,可轮到自己亲身感受,仍是觉得珍贵。
午后日头稍斜,朱纯决定跟着刘大虎一家去田里看看。
多少年没碰过农具了,如今站在地里,光是看着那些活计就觉得吃力。
没过多久,朱纯额上已全是汗,手心也被锄柄磨得发红。
他直起腰喘了口气,终于摇头笑了。
“姑父,我真没想到能这么难。”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往后我再不敢挑三拣四了……多谢您让我亲眼瞧见这些。”
“从前总觉得自己开个馆子就算辛苦,现在跟你们一比,我那点儿累简直不算什么。”
刘大虎听了只是笑,摇摇头:“你现在日子还是舒坦。
真要苦,还是我们这些看天吃饭的人。”
他伸手指向眼前那片稻田,“瞧瞧这些苗,天天要水、要肥,草长得比庄稼还快。
得伺候一整季,到秋天才见着收成——这是一年到头的心血呐。”
朱纯静了片刻。
望着刘大虎被日头晒得深褐的脸,还有那双粗粝却稳当的手,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敬重。
“姑父,”
他开口,“我想学学田里的活计。
您能再教教我么?”
刘大虎一愣,随即朗声笑起来:“好子,竟有这份心!成,既然你肯学,咱们就一块儿干。”
从那以后,朱纯的日子换了光景。
天未亮就起身,日才收工,跟着刘大虎在田埂间忙活。
他渐渐懂得怎样看苗情、怎样引水,怎样在暴雨前抢收。
他尝到了泥土的腥气,也尝到了汗水滴进嘴角的咸涩。
在这片土地上,他不仅学会了如何种出一季庄稼,更学会了像农人那样——低头做事,抬头看天,把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日子一天天过去,朱纯渐渐觉出自己身板结实了不少,看事情的眼界也悄然打开。
他不再只盯着自己碗里的饭菜,开始品出乡间那份未经雕琢的质朴与温情。
自然,其间也闹过些笑话。
有一回赶鸡入笼,竟让最机灵的那只从胳肢窝底下溜走了;另一次除草,镰刀偏了分寸,在手背上划了道浅浅的口子。
可这些的意外,反倒成了生活画卷上生动的笔触,让他愈发珍惜这段时光。
当田野泛起金浪时,收获的日子终于来了。
望着与刘大虎一同侍弄出来的庄稼,朱纯胸口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语言难以承载的欢欣。
“姑父,亏得您手把手教我。”
他搓着沾满泥星的手,“这些日子,我学到的比想象中多得多。”
刘大虎宽厚的手掌在他肩头,震起些细碎的尘土。”傻子,这点事也值当谢?倒是我该谢你——城里来的读书人,肯跟着我们泥里打滚。”
“急什么。”
刘大虎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像田垄般舒展,“你们城里人哪能一下子惯这些粗活。
慢慢来,心沉下去,世上就没有捂不热的地。”
朱纯望着无边的田畴,声音轻了下来:“我是真佩服你们。
流这么多汗,换来的不过勉强温饱……太不容易了。”
“嗬,这就是我们选的路。”
刘大虎眯眼看向远山,眸子里映着夕阳的余晖,“苦是苦些,可闻着这泥土气,心里踏实。
哪儿都比不上这儿。”
朱纯忽然不出话。
眼前这个浑身沾着草屑的男人,身上有种钝重而明亮的东西——像老犁头磨出的光,沉甸甸的,却能把板结的土地翻开。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颠簸,想起近日困住他的事业与生活,那些缠成乱麻的焦虑,此刻在旷野的风里忽然显得轻飘飘的。
也许该换种活法了。
像种子埋进土里那样沉住气,像庄稼迎着风雨那样挺直腰杆。
那天下午,朱纯没回屋歇晌。
他跟着刘大虎在地里一直干到日头西斜。
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掌心**辣地疼,可心里某个干涸的角,竟汩汩地涌出清泉来。
暮色四合时,两人踩着露水往回走。
朱纯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脚步却比来时稳当得多。
他知道了——往后的路还会有沟坎,还会碰见晒死苗的旱天、淹坏根的涝雨,但只要骨头里长出那根韧劲,就没有趟不过的河。
夜里躺上床板时,疲乏如潮水漫过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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