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总觉得欠些火候(2/2)
朱棣摇头笑了笑,声音压低了些,“我心里那点念头,你竟一眼就看穿,还堵得我哑口无言。
实在的,我自觉在经商之事上颇有天分,父亲让我打理这些,我心底是欢喜的。
什么皇位江山……那太远了,上头还有大哥在。
我只盼着做个逍遥闲王,谁晓得日后会怎样?生在咱们这样的人家,许多事由不得自己……”
朱纯见他话匣子一开便收不住,连忙抬手止住。
四下虽静,谁知暗处有无耳目?这些话若真被人听去,传到朱元璋耳中,自己怕也难脱干系。
“打住。”
朱纯截断他的话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这些是你们朱家的家务事,自家人琢磨便好,别把我扯进去。
眼下差事既了,我明日便动身回去。
荒废月余,铺子里不知少进账多少银子。”
他越是摆出这副锱铢必较的商贾模样,暗处的人才越放心。
而朱纯心中早有盘算:此番回去,便要带着母亲回一趟祖籍。
许多年未曾归乡了。
自父亲走后,母亲便发誓要将他栽培成人,其间艰辛他都默默看在眼里。
这趟回乡,一是为父亲扫墓祭祖,二也是要让那些旧日亲邻瞧瞧——他长大了,母亲这些年的坚守与清白,更该被所有人看见。
这趟路,到底,是为母亲争一口气。
朱棣确实未曾料到朱纯会生出这般心思。
方才那一番倾诉,本只是酒后吐露的些许郁结,谁知对方竟敏锐至此。
他暗自心惊——这朱纯若再机灵几分,怕是要成精了。
“兄长,家父予您的酬劳难道还薄了不成?”
朱棣摆出委屈神色,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桌面,“这些日子作坊里出的豆腐,十之**可都送进了您店里。
先前那些老师傅,早被父亲遣往各处新设豆腐坊去了。
偌大南京城,如今独您一家能接上这货源。
我这般安排,原是想让您的买卖稳当些……您若这般揣测,可真真是冤煞弟了。”
朱纯闻言朗声大笑起来。
他自然清楚,自上次亲自指点过后,铺子生意已日渐红火。
此番他将豆腐花样翻新的法子倾囊相授,那些匠人学去,日后必能做出更多门道。
朱纯心底盘算的,正是借这些人的手艺,将豆腐的销路铺得更开——最终那些银钱,总会流进朱元璋的库房里。
“罢了罢了。”
朱纯摆摆手,酒意已染上眉梢,“今夜饮得够多了,都早些歇着。
明日我便动身归家,好生休整些时日。
若有要事,自来宅中寻我。
对了——”
他忽然正色,“徐达那份莫忘了送去。”
朱棣一怔,这才想起契书上原是三人共持的份例。
朱纯早将自己那份直接献给了皇帝,至于徐达该如何处置他那份,便不是旁人能过问的了。
朱纯心知肚明,不出半年,朱元璋便能将大明朝的豆腐营生尽数握在掌中。
朱棣虽贪财,却也明白这趟浑水自己蹚不得太深,能捞着些油水便该知足。
此刻他更不愿将这些心思摊在父皇眼前——那位多疑的**,还是莫要招惹为好。
午后阳光斜照进窗棂,朱纯倚在柜台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账册边缘。
朱棣那双灼热的眼睛仍黏在他身上,像烧红的炭块般烫人。
“哥哥当真不肯?”
少年王爷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后厨飘来的蒸糕甜香里。
朱纯合上账本,纸张发出轻微的叹息。
他望向窗外街市上涌动的人潮,那些挑着担子的贩、撑着油纸伞的妇人、蹲在墙角玩石子儿的孩童,构成一幅太平年景最寻常的图卷。
而眼前这位锦衣少年,本该在宫墙内研习经史,此刻却执拗地想钻进这烟火人间。
“殿下。”
朱纯转身时,铜壶里的水正好滚开,白汽腾起隔在两人之间,“您瞧见对面那家绸缎庄没有?”
朱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铺面不大,掌柜正躬身给客人量尺寸,尺子绕过肩颈时手法熟稔得像在抚琴。
“三年前那还是间棺材铺。”
朱纯提起铜壶,热水注入茶碗,叶片在漩涡中舒展,“老板的儿子中了秀才,街坊都晦气,生意一千丈。
后来改卖绸缎,如今已是城南头一份。”
朱棣蹙眉:“这与我有何干系?”
“棺材铺老板若坚持本业,此刻怕已饿死街头。”
朱纯推过茶碗,釉面映出少年困惑的脸,“人要知道自己该站在什么位置。
殿下是龙椅上那位最锋利的刀,该悬在鞘里,不该进市井沾了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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