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求您给我们一条路走(2/2)
他心里蓦地软了一下——这种近乎怜惜的情绪对他而言陌生得很,此刻却来得自然。
“不必言谢。”
朱纯掀帘下车,夜风扑面而来,“交给你,是因我信得过。
旁人……”
他立在阶前回头,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我折腾出来的东西,凭什么白白送到别人手里糟蹋?”
话毕便转身推门而入,木门合拢的轻响在静夜里格外分明。
朱棣独自站在巷中。
他在那扇紧闭的门前停留了片刻,檐角滴下的夜露沾湿了肩头。
朱纯那些话在心头反复碾过,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这份毫无保留的托付,比任何客套的扶持都更重。
他轻轻吐了口气,转身没入渐深的夜色里,心里某个角却渐渐亮起一点微弱而确定的光。
此后两日,朱纯着手将手头积压的货品分批散出。
铺子全权交予赵大成执掌——早先定下的章程已然周全,又有王家俊从旁协助,日常运转自不必他费心。
身为东家,他本就不必终日守在柜前;更何况眼下这桩事,非得亲自盯着不可。
第二日黄昏,朱纯与母亲过这几日宿在外头。
他简单收拾了随身物件,踏进那座预备好的院。
灶间新砌的炉灶还散发着泥土与石灰的气味,泡发的豆子在陶盆里涨得圆润。
次日清晨,院门被叩响。
朱棣领着十人鱼贯而入,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
朱纯立在阶上目光扫过——只一眼,心里便有了数。
众人静立着,目光低垂。
他们之中有年长者,眼角已刻上岁月的沟壑;也有面容尚显稚嫩的,可眼底却沉淀着与年纪不符的沉静。
每一张脸孔背后,似乎都藏着一段未曾言的过往。
朱纯的视线缓缓扫过面前这群向他躬身行礼的人。
“都起身吧。”
他的声音平静。
这些人大多二十出头模样,可一双双眼睛却不见年轻人的跳脱,反倒像蒙了层薄雾的深潭,映着经年的风霜。
“把手伸出来。”
命令来得有些突兀,不仅众人面露困惑,连一旁的朱棣也挑了挑眉。
但无人质疑,一双双手掌依言摊开,伸到朱纯眼前。
朱纯垂眸,目光如细密的筛子,逐一掠过那些指甲的边沿、甲缝,看得极为仔细。
片刻后,他才颔首示意众人将手放下。
于朱纯而言,吃食一事,关乎心意,更关乎敬畏。
在他手下做事,衣衫沾了油污尘土无妨,那是劳作的印记;但一双手,尤其是十指指甲,必须洁净齐整。
这是他对食物最基本的尊重,也是不容退让的规矩。
“你们三个,”
他抬手指了指站在左侧的几人,“稍后随朱棣去。”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余下众人:“其余人,可留在我身边。”
话音下,被点出的三人怔在原地,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解。
他们想不通自己为何选。
朱棣心中的好奇也被勾了起来。
他素日见朱纯下厨,行云流水,洒脱随意,仿佛从未拘泥于任何条框。
今日这般近乎严苛的挑剔,倒是头一回见。
“朱纯,”
朱棣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探究,“这些人皆是我再三斟酌才带来的,品性忠诚皆无问题。
你能否告知,为何独独筛去他们?”
朱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再次让所有人将手伸出,摊在朱棣面前。
“你仔细看看。”
朱棣依言看去,目光在那些手指间流连。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眉头微蹙,却仍未看出端倪。
见他依旧不解,朱纯轻轻摇了摇头。
“还未看出么?”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我便与你听。
我之所以筛去那几人,只因在我看来,指尖方寸之地,最见功夫。
指甲缝里若藏了尘垢,观之不雅,更失了对食材的敬意。”
朱棣顺着朱纯的目光再次审视那几名被筛除的人,果然瞥见他们指甲缝里积着**的泥垢。
他记起自己曾再三叮嘱,此番务必在陈先生跟前留个体面周全的印象,谁知这几人仍旧如此邋遢。
或许于他们而言,这不过是节无妨,不过一双手未曾洗净罢了;但在朱纯看来,这却是对料理之事最根本的轻慢。
态度即是一切——这是朱纯与朱棣初议人选时,最先摆明的铁则。
如今这几人连这般明面的规矩都置之不顾,足见他们并未将吩咐放在心上。
既把他的话当作耳旁风,纵有天大的灵性,朱纯也绝无可能收在身边指点。
朱棣深知朱纯的脾性:此人一旦认准什么,便绝无转圜余地。
何况不过是挑几个打下手的伙计,他遂一挥手,命人将那几个带了下去。
余下者皆暗自庆幸,来时早已从头到脚、乃至发丝都仔细涤洗过一遍,这般近乎执拗的洁净,也算是对陈先生一种别样的敬重。
“剩下诸位,大抵是合我要求的了。”
朱纯语气缓和下来,目光扫过众人,“不过我倒想问问,你们中有多少是懂得灶上功夫的?会做吃食的站去左边,不会的便去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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