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征战四方的老臣(1/2)
他略一停顿,声音压得更低,“如今朝堂之上,多是随陛下征战四方的老臣,忠勇固然可嘉,然治国理政,光靠武略怕是不足。
总需有些新鲜血脉才是。”
朱元璋默然。
这番话,他往日也曾独自思量过,却从未听这老仆从口中出。
如今他竟为一个厨子破了例,可见那朱纯,确有些搅动波澜的本事。
王公公双膝一软,整个人便如断线木偶般直挺挺跪了下去。
他抬起眼,目光在皇帝脸上匆匆一掠,随即垂首低语,声音里掺着砂石般的涩意:“陛下,老奴侍奉御前这些年,何曾对朝堂之事多过半句嘴?今日所言,不过是……不过是心头一时翻涌,脱口而出罢了。”
他顿了顿,喉头滚动,“老奴孑然一身,无亲无故,纵有金山银海摆在眼前,又能收买去何用?谁又会来收买这样一个孤老头子呢?”
宫墙内的这番波澜,朱纯自是浑然不觉。
此刻他正独自蹲在后院泥地里,望着棚中仅剩的几只肥鸭出神。
油光水滑的鸭羽在昏黄光线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只的脖颈,心底涌起一阵奇异的感慨。
不过短短时日,这烤鸭的名声竟如野火般窜遍了金陵城的大街巷。
五十两银子一只的价钱非但没吓退食客,反倒让每日店门前的队伍愈排愈长。
账本上的数字打着滚往上翻,系统里沉寂许久的积分栏,又重新跳动起令人目眩的位数。
他回到厢房,闩上门,对着虚空里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光幕**。
从前觉得攒钱如移山,如今这银钱涌来的速度,倒让他脊背隐隐发凉。
思绪渐渐飘远,飘过眼前油渍斑斑的灶台,飘向更渺茫处——那个庞大而沉重的王朝。
朱元璋的影子在他脑海里忽明忽灭,这位开国皇帝铸就的基业固然辉煌,可后世的光景呢?他想起史书里那些模糊的记载,盛世之下潜藏的裂痕,晚年**眉宇间愈积愈深的疑云……朱纯揉了揉眉心,一股灼热而陌生的躁动在胸腔里缓缓苏醒。
若只甘心做个厨子,眼前的路似乎已到顶峰。
可若望向更高处呢?那条路布满荆棘与腥风,每一步都可能踏空。
他闭上眼,深深吸进一口带着柴火气的空气,再缓缓吐出。
某种蛰伏已久的东西,正顺着血脉悄然蔓延。
几日之间,烤鸭的香气几乎浸透了金陵城的每一道坊墙。
盛名之下,暗流也开始涌动。
店门前终日人声鼎沸,烤炉日夜不熄,可鸭源却像被无形的手骤然掐紧。
赵大成每日天不亮就赶着驴车往四乡八镇钻,回来时车板却常空着一半。
连花家那几百只精心喂养的肥鸭,也在月余间被捉得一只不剩。
后院棚里日渐空荡,炉火映着朱纯沉默的侧脸,投下一道越来越长的阴影。
店内,朱纯正凝神思索着破局之法,门帘忽被掀动,赵大成径直走了进来。
***
马车在御书房外稳稳停住。
王公公搀扶着朱元璋步下车辇,天子此刻面色已显舒缓,仿佛某种滞涩终于松动。
将皇帝扶入御书房旁专设的净室后,不过片刻,里头便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
朱元璋坐在那特制的檀**桶上,只觉腹内积郁之气正汹涌外泄,随之而来的是久违的松快。
只是那弥漫开的气息着实浓烈,连他自己也不禁蹙了蹙眉。
几番宣泄过后,先前鼓胀难耐的腹部渐渐平复下去,变得柔软,通体舒泰。
他在里头待了许久,方才整衣而出,面上已恢复了常色,步履也稳健起来。
一旁静候的王公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惊。
不过几枚朱纯所呈的寻常丸子,竟真解了皇上这般急症。
“陛下,”
他上前半步,垂首低语,“朱纯此人,或可赏个官职。
您瞧,他只以寻常萝卜入药,便调理好了您的贵体。
奴才看来,此人确有实学。
况且今岁开科取士在即,他既自许状元之才,想必胸中真有丘壑。”
朱元璋闻言,目光倏地在王公公脸上,带着审视。
这老奴随侍多年,向来谨言慎行,从不轻易褒贬人物,今日竟破例为一个厨子进言,着实令他意外。
“你这老货,”
朱元璋语气听不出喜怒,“莫不是收了他什么好处?这般替他话,可知轻重?你一言,在他身上,分量可不一般。”
“陛下明鉴,”
王公公腰弯得更低,声音却平稳,“老奴侍奉御前数十载,何曾妄言过?那朱纯,眼下虽只是个庖厨,然则……”
王内侍这番话让朱元璋微微一怔。
他从未在这位老仆口中听过如此直白的谏言。
往日里,总是他自己对着空荡的殿宇叹息,那些随他血火里拼杀出来的老伙计们,忠勇固然可嘉,可治理偌大江山,光靠刀剑和忠心是远远不够的。
那时王内侍总是垂手静立,像殿角的影子,从不接话。
如今,这影子竟主动开了口。
朱元璋看着跪伏在地的老内侍,他背脊弯曲的弧度都是多年谨慎微养成的习惯。
“皇上,”
王内侍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声音闷闷地传来,“老奴服侍您这些年,从未敢对朝政多嘴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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