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这小子当真疯了(1/2)
这般变化在街市中进行,竟无一人察觉。
“咦?方才那位道长何处去了?”
“许是走了罢,出家人终究拘束。”
“这儿不还有位俊俏郎君?”
“公子如何称呼?”
吕岳疾步避开门前那些热情过度的女子,朝坊巷深处走去。
越往里去,人流愈密,两侧楼阁也越发气派。
此处已不需遣人在外招揽,每家门前皆立着青衣厮,若有客至便引往内厅安排座次;若逢满座,也会早早告知,免人空候。
这条长街不止风月场所,赌坊的骰子声、茶楼的琵琶音、酒肆的划拳喝彩交织成一片浮世喧嚷。
灯火渐次亮起,将暮色里的平康坊照得如同白昼。
吕岳在街边随意寻了处酒肆座,要了店家几样招牌酒食。
伙计端上桌来,原来是油亮的手抓饭与焦香的烤羊肋排。
倒真是西域风味——这平康坊一带,胡风吃食近来颇受追捧。
他临窗坐着,瞥见对街那栋雕花楼里人影渐密,听闻今夜有当红舞伎登台献艺。
吕岳正暗自琢磨是否该去“领略一番世情”
,街心忽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紧接着便是阵阵喧嚷。
“哐啷——”
“你敢动本公子?嫌命长了不成!”
“打你又如何?爷专治你这等货色!”
吕岳眉梢微挑,恰好用完饭食,外头闹得正欢。
他结了账踱出门外,只见四名膀大腰圆的汉子围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为首那人手中拎着条乌梢皮鞭。
“穷酸样也敢来寻快活?想白占便宜?爷今日非抽烂你这张脸!”
持鞭的壮汉骂道。
那青年虽被围住,口气仍硬:“谁我没钱!我爹是朝中**!你们敢动我,这馆子都别想开下去!”
“啪!”
皮鞭破空抽,青年颊上顿时绽开一道血痕。
能在平康坊核心地段经营风月场的,哪个没有倚仗?不过这几个打手也留了分寸——青年衣着确不寒酸,口中所称的官宦背景未必是假,他们并不愿将事情做绝。
“你们……你们给爷等着!”
青年捂脸倒地,嘴上却不饶人。
“等便等!便是闹到御前也是我们占理!今日不结清账款,休想踏出半步!”
领头汉子以鞭梢指向他。
围观人群渐聚,议论声嗡嗡而起:
“年纪轻轻就想赖账?没那本事就缩巷尾去,竟敢闯牡丹园!”
“正是!这般无赖,打一顿都算轻的!”
“哟,这不是前日在坊口赌坊赖债的那位么?当时也被揍得不轻。”
“听他爹真是个官?”
“不知哪家府上养出这等孽障……”
大唐风气开化,秦楼楚馆本是文人显贵常往之所,但对这等妄图浑水摸鱼的,百姓向来不假辞色。
“我有银钱!只是今日在赌桌输尽了!下回……下回定还上!”
青年梗着脖子嚷道。
“下回?谁知你溜去何处!要么现付,要么报上你老子名号,我们自去府上讨要!”
四名打手步步紧逼。
青年面皮涨红,虽满口狂言,却始终不肯吐露父亲官职姓名。
“方才不是气焰嚣张?此刻怎成锯嘴葫芦?莫非令尊官微俸薄,连这点脂粉钱也凑不出?”
众人哄笑四起。
“定是如此!这平康坊装阔的还少么?”
“分明是个骗子!”
“押他去见里正!”
喧嚷声中,打手头目朝同伴扬了扬下巴:“去请里正来,就逮着个招摇撞骗的。”
他睨着地上青年,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
那年轻人一听要见官,两腿便软了半截,嘴唇哆嗦着想报出家门的名字,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几个壮汉正要转身去寻里正,人群外却传来清朗的一声“且慢”
。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执扇的年轻公子缓步而来,衣袂轻摆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这来人正是吕岳,已在人堆里瞧了多时热闹。
本是无心旁观,目光却忽地被那倒地青年腰间一枚玉佩攫住——那玉上纹路曲折盘旋,竟与之前在双叉岭偶遇的神秘中年人所佩之物如出一辙。
“六,此人是何来历?”
“吕过,其父吕光蕊——便是那唐三藏名义上的生父。
按这层关系论,地上这位该算是圣僧……毫无血缘的弟弟。”
六耳的声音在吕岳识海中响起,三言两语便道破关窍。
“吕光蕊?那日所见竟是此人?你怎不早言!”
吕岳心头一震。
“您也未曾问起啊。”
六耳的语气里透着几分委屈。
吕岳暗自摇头,这猴儿倒是学会等令行事了。
他拨开人群走上前去,朝那几个打手微微颔首。
“阁下要替他平账?”
为首的汉子上下打量着吕岳。
虽不见锦衣华服,但眼前人眉宇间的气韵,分明是久经熏陶的世家子弟模样。
“十八两整。”
汉子伸手比划。
“胡八道!”
地上的青年突然蹿起身来,掰着手指飞快算道,“一壶酒一两,席面一两三钱,姑娘两位四两,加上雅间、曲子、赏钱、茶点、杂项——拢共七两三钱!哪来的十八两!”
这少年算账倒是利分明。
坊间话本里动辄千金买笑的桥段,终究是荒唐戏言。
寻常风月场中,十两白银已足够尽兴,若真挥洒千两,怕是能将当头红牌直接赎回家了。
“咱们兄弟四个白耗这半晌工夫,莫非不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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