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阴司告状(2/2)
今夜乃是他宴请钱塘龙君的重要场合,何等庄重尊贵,竟有人敢贸然闯府喊冤、惊扰贵客,简直不知死活、不识大体!
他心中恼怒至极,却碍于柳毅在场,不敢动怒失态,只能强行压下戾气,沉声开口。
“何人在外喧哗击鼓?深夜禁地,岂容凡人惊扰神府!”
话音未,一道单薄的书生身影,自殿外虚空缓缓飘入。
此人一身陈旧青布儒衫,身形单薄消瘦,面色惨白如纸,双目赤红、布满血丝。
浑身气息虚浮缥缈,脚下不沾尘埃,竟是神魂离体、夜游幽冥之态!
凡人肉身安睡榻上,唯独一缕执念深重的生魂,跨越阴阳阻隔,孤身闯入城隍神府,击鼓鸣冤。
书生飘身入大殿中央,不顾殿内诸神环伺、威压沉沉,扑通一声直直跪地,双膝砸在冰冷青石地面,俯身叩首,声音悲愤颤抖。
“生民席方平,叩见城隍尊神!民含冤无诉,家父蒙冤受屈,惨遭阴司迫害,日夜受刑、苦楚难当!”
“民今日神魂出游,不惧阴阳阻隔,特此闯府投状,恳请尊神秉公断案,为民伸冤,还我家父一个公道!”
言罢,他双手高高举起一份字迹潦草、染着泪痕的状纸,双手奉上,恭敬递向公案之前。
满堂阴司官吏尽数默然,目光齐齐在跪地书生身上,有人诧异,有人漠然,有人面露不耐。
柳毅端坐主位,眸光淡淡扫过下方跪地的青衫书生,眼底波澜微起,心中已然知晓来人身份。
席方平。
聊斋原著中至孝至刚、宁折不弯的第一烈书生?
对于这一个剧情,柳毅可是非常印象深刻的。
他沉默端坐,不动声色,冷眼旁观一切,静待事态发展。
吴勇压下心中怒火,碍于柳毅在场,不得不维持秉公执法、勤政爱民的神明姿态,只得抬手示意左右鬼差:“将状纸呈上来。”
一名值守鬼差快步上前,接过状纸,递至吴勇手中。
吴勇展开状纸,目光扫过其上字迹,渐渐看清其中冤情始末。
此事渊源,起于阳世旧怨。
席方平之父席廉,乃是岳阳本地一介淳朴乡民,为人刚正耿直、忠厚老实,一生安分守己、与人无争,勤恳度日、清白做人。
早年之时,乡中有一富户羊姓豪强,家财万贯、势压一方,为人蛮横霸道、贪婪刻薄,素来横行乡里、欺压百姓。
羊某倚仗家财势力,屡次寻衅滋事,欺凌乡邻,席廉性情耿直,不肯忍气吞声,曾当众揭穿羊某恶行,与其结下夙怨。
羊某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心中怀恨,时时想着报复,奈何席廉行止端正、无错可抓,他始终无从下手。
数年之前,羊某阳寿耗尽,先行身死,坠入幽冥地府。
常人身死,便放下阳世恩怨、轮回往生,可这羊某作恶一生、心性歹毒,死后魂魄入阴,依旧戾气不消、执念不减,心中依旧记恨席廉旧日之仇。
他依仗生前积攒的家财阴德,在阴间大肆挥霍、重金行贿,买通了值守狱卒、巡查阴差,上下打点、疏通关系,只求公报私仇、报复席廉。
一众贪利阴司鬼卒,见有利可图、有钱可收,全然不顾律法公道、阴司规矩,甘愿为恶人驱使,徇私枉法、颠倒黑白。
彼时席廉尚且健在阳世,只因生前与羊某结怨,并无半点过错,却被阴间受贿鬼卒无故记罪,日夜暗中折损生机、侵扰神魂。
没过多久,忠厚一生、毫无过错的席廉,便无端缠绵病榻、气血衰败、心神溃散,最终含冤惨死,坠入阴间牢狱之中。
席廉魂魄入阴,本以为身死之后尘埃定,可旧日恩怨早已了结,岂料刚入幽冥,便被早已串通一气的鬼卒肆意捉拿,打入幽暗地牢。
只因羊某重金嘱托,一众鬼卒便不分青红皂白,日日对席廉严刑拷打、肆意折磨。
鞭抽棍打、枷锁缠身、日夜酷刑不断,无一日停歇。
席廉一生善良、从未作恶,哪里受过这般苦楚,日日在阴牢之中哀嚎受苦、受尽折辱。
羊某身在阴司,居高临下、肆意报复,每每亲临牢中冷眼旁观,看着席廉受尽酷刑、狼狈凄惨,心中方才快意。
可怜席廉,清白一生、忠厚待人,最终却得个含冤而死、死后受刑、永无宁日的凄惨下场。
席方平之父惨死之后,他心神悲痛欲绝、执念滔天、孝心刻骨,日夜哀思父亲、挂念幽冥苦楚,执念深重、悲恸难平。
寻常凡人,阴阳相隔、无法互通,可席方平至孝之心感天动地,执念太过深重,竟勘破阴阳垒,练就神魂夜游之能,可魂魄离体、夜游地府,窥探阴间诸事。
近日,他数次神魂出窍,潜入幽冥牢狱,终于寻到了受尽折磨的父亲席廉。
如此,便有了现如今这阴司告状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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