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佟佳氏64（2/2）

宝珠蹲在廊下，用青砖缝里冒出来的几朵碎花摆了一个新的图案，比昨天那个方框小了一圈，是圆形的。

她没有叫承麟来看，只是自己蹲在那里摆，摆完退后一步看了看，又蹲下把其中一朵碎花挪了一点位置。

清瑶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

长春宫的夏天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前走，那架木模还在廊下的青砖上放着，承麟的图纸上还会添上新的内容，宝珠还会在廊下用石子和小花摆出新的图案。

会转起来，会走得远，会在某个时刻真正转起来。

雍正让承麟在图纸上标出需要多大的力才能带动这个结构——这句话在承麟心里搁了三天。

他没有问清瑶“力怎么标”，也没有去翻那本图册找答案，只是每天早晨蹲在廊下，看着那架巴掌大的木模转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进屋，在纸上写一点什么，又出来，再看一会儿。

第三天傍晚，清瑶从厨房端出晚饭摆好的时候，承麟走到她面前，手里摊着一张纸：“额娘，我写好了。”

清瑶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画了那架双圈结构的简图，在圆心处标了一个小小的箭头，箭头旁边写着三个字：“约五斤。”

她看了一会儿：“五斤是怎么算的？”

承麟指着木模的轮轴：“我用手转的时候用了多少力，差不多能带动这么大。比它大十倍，就需要十倍。十倍是五斤。”

清瑶没有说“对不对”，只是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自己袖子里：“明天带去给你阿玛看。”

承麟没有追问，坐下来端起粥碗开始喝粥。

第二天清瑶带着承麟去了养心殿。承麟走到案前把那张纸铺开，指着箭头旁边那三个字：“大约五斤。”

雍正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三个字，又看了一眼简图上的箭头位置：“你怎么算出五斤的？”

承麟把木模转动的感觉说了一遍：“小的用手一推就能转，大的要重很多，我试了几次感觉要五斤。”

雍正看着他：“你试了几次？”

承麟想了一下：“三次。第一次用了一根手指推，感觉不够。第二次用整只手，转了一圈。第三次加了力，觉得差不多是五斤。”

雍正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案头：“内务府会按照这个标准做。”

承麟没有多留，转身走到清瑶身边站住。清瑶站起来牵着他的手往外走，走到侧殿门口的时候，清瑶回头看了一眼。

雍正正低头把那张纸重新展开，折痕处落了一道光。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叫她留步，只是把那张纸展平在案面上，看了一会儿。

清瑶没有多停，牵着承麟走出了养心殿。

回长春宫的路上，承麟走在她旁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如果做出来之后，五斤的力推不动呢？”

清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就再去试一次，重新算一个数，写在纸上告诉内务府。”

承麟想了想：“如果第二次还不对呢？”

清瑶没有看他：“那就试第三次。”

那天午后承麟没有再去碰那架木模，也没有翻图册，坐在廊下，面前摊着一张新的白纸，正在画一样新的东西——形状不像轮轴也不像连杆，更像一座架子的底座。

清瑶没有凑近看，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然后回屋去把那叠晾干的衣裳收进来叠好。

傍晚的时候，承麟把那幅底座图收进屋里，放在窗台上那架木模旁边。

清瑶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长春宫的暮色一寸一寸地铺开。

她想起承麟说的那句“如果第二次还不对呢”，她回答的是“那就试第三次”，后面还有一句她没有说出口的话：“试到对为止。”

那架会转起来、会走得远、会在某个时刻真正转起来的铜架子，正在一步一步地靠近那个时刻。

夏天还在继续，长春宫的院子，还会再热闹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