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佟佳氏12(1/2)
第二天请安的时候,清瑶一直在想怎么出府。她坐在末座垂着眼,耳朵听着李氏和乌拉那拉氏话,心里却把出府的门路一条一条捋过去。
府门守卫认令牌不认人,她一个格格没有王爷或福晋的手令,光靠两张嘴皮子出不去。翻墙又太扎眼,大白天的被巡院的护院看见了不清楚。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乌拉那拉氏了一句:"……后日要派人去法源寺添香油,佟佳妹妹若是闷得慌,不妨跟着去散散心。"
清瑶猛地抬起了头。乌拉那拉氏正端着茶盏喝茶,目光没有看她,那句话像是随手抛进池子里的一颗石子,不轻不重的,水面泛了两圈涟漪就平了。可清瑶听懂了。
她"后日派人去法源寺添香油"——后日,法源寺,出门。她垂下眼应了一声:"多谢福晋,我正好想去寺里走走。"
请安散了之后清瑶在垂花门外面等了一会儿,苏培盛果然端着莲心茶过来了。她接过茶盅的时候压低声音问:"后日法源寺,是福晋安排的?"
苏培盛把托盘收了,也低声道:"是福晋安排的不假,但奴才听,是王爷前两日提了一句'佟佳氏闷在院子里久了不好'。"他完便退了两步走了。清瑶端着茶盅站在原地,心里那团模糊的猜测又清晰了一分。
胤禛提的——他知道她闷得慌,他让乌拉那拉氏安排了出门的机会。
那天晚上清瑶等到了半夜。等到春兰秋菊都睡沉了、等到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她披了件深色外裳推门出去走到墙根底下等着。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一粒石子从墙外头扔进来在她脚边。清瑶蹲下身贴着墙根压低声音:"后日,法源寺。"
墙外沉默了一会儿,陆沉的声音隔着砖墙传过来:"法源寺后门有一条巷子,你走那条巷子出来,我在巷口等你。"
清瑶"嗯"了一声。
墙外又了一句:"带好令牌。"然后脚步声就轻悄悄地远去了。
清瑶蹲在墙根底下又等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回屋,躺下来的时候把令牌摸出来攥在手心里,心口像揣了一只不大不的雀鸟,扑棱棱地跳个不停。
后天一早,清瑶换了一件素净的深蓝色衣裳坐上了府里的马车。
马车穿过清晨空荡荡的街巷往南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车厢里弥散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同去的还有一个管事嬷嬷,坐在车帘外面和车夫有一搭没一搭地话。
清瑶把车帘掀开一条缝朝外看——街巷两旁的铺子还关着门,早起的贩正卸下门板,有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一笼一笼的包子摞得老高。
她看着那些寻常的市井烟火,忽然觉得她活了这三辈子,竟还是头一回安安稳稳地坐在马车上看着人间过日子。
法源寺到了之后管事嬷嬷领着清瑶从正门进去添了香油,又陪她在前殿拜了两拜。
清瑶垂着眼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装模作样地拜了拜,起身时低声道:"嬷嬷,我想去后院走走。"管事嬷嬷点了点头"奴婢在这儿等着",清瑶便沿着回廊往后院走去。
穿过一道月亮门之后她绕过放生池往侧门方向走,脚步越来越快,等到确定身后没人跟着,才推开那扇半掩的侧门闪了出去。
巷口停着一辆青布骡车,车帘掀着一角,露出一张带着西域轮廓的侧脸。
清瑶快步走过去掀帘钻进车厢,陆沉已经坐在里面等她了。他把车帘放下,对车夫了一声"走吧",骡车便晃晃悠悠地动了起来。
车厢里很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都快碰上了。清瑶把两枚令牌从袖中掏出来攥在手心里,心跳随着骡车的颠簸一下一下地往上提。
"还有多远?"她问。陆沉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半个时辰。"清瑶把令牌又攥紧了些,指尖抵着"宜"字的笔画一寸一寸地描,描了不知道多少遍,描到那两枚令牌的木面都被她捂暖了,骡车才慢了下来。
"到了。"
陆沉先下了车,清瑶跟着钻出去——眼前是一条窄窄的胡同,青砖墙,灰瓦顶,胡同深处有一扇褪了色的黑漆木门,门框上的对联已经残破得只剩半张纸,被风吹得哗啦啦地响。
陆沉走到那扇门前抬手叩了三下。等了很久,门里才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干而哑,像许久没有开口过话:"谁?"
清瑶走上前一步把两枚令牌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然后她听见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门从里面打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女人。瘦瘦的,脸窄,下颌收得极紧,和那张纸上画的侧影几乎一模一样。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挽着,簪头雕了一朵五瓣梅花。
她的目光从清瑶的脸上移到她塞进来的那两枚令牌上,又从令牌移回清瑶的脸上,反复看了两遍,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是活的。"你是……拿着令牌的人。"
"我叫佟佳·清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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