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烟火日常(1/2)
前院耳房角里那点动静,到底没能惊动后屋。
地上渗出来的那摊黑色机油,在青石板上洇开巴掌大一块,味道混在院里还没散尽的酒气跟桂花香里,压根不起眼。
天刚蒙蒙亮。
后院大水缸边上,轱辘转得吱呀作响。
陆霖川早早就爬起来了。大老粗只穿了件洗得发薄的草绿色跨栏背心,光着膀子,结实的腱子肉上还挂着昨晚折腾出来的两道浅红抓痕。他两只大胳膊跟铁打的似地,左右开弓,连挑了八担水,硬是把院里那口半人高的大生铁水缸灌得溢出来。
苏婉婉揉着酸软的腰肢推开房门。
昨晚那场补办的婚礼闹腾得太厉害,加上某人后半夜跟开闸放水似地折腾,她到现在两条腿根子还在发飘。
她走到水井旁,拿起搪瓷牙缸刚接上水,身后就罩下来一大片热烘烘的阴影。
陆霖川长臂一伸,从后头把人圈在怀里,宽下巴自然而然垫在她肩窝上,糙手里还抓着把猪鬃毛牙刷,嘴里含混不清地哼哧:“媳妇……早。”
“起开,挤死了,拿你自个儿牙缸去。”苏婉婉手肘往后顶了顶,没推动。
“不拿,一个缸子省水。”
大老粗皮糙肉厚,就着苏婉婉手里的搪瓷缸子狠狠灌了一大口凉水,咕噜咕噜漱了口,吐出满嘴白沫子。吐完还不老实,故意把嘴角沾着的薄荷牙膏沫往苏婉婉白生生的脸上蹭。
“陆霖川!”
苏婉婉气笑了,反手一巴掌拍在他那张厚脸皮上,清脆有声:“多大岁数了还玩这个?幼稚不幼稚!”
“嘿嘿,在媳妇面前要啥脸皮。”
陆霖川咧着嘴傻乐,后槽牙全露在外头。
安安不知什么时候也从厢房里钻了出来。家伙穿着一身睡衣,头发睡得跟个鸟窝似的,两只手揉着眼睛,靠在门框上看着爸妈闹腾,咯咯咯笑得直打跌:“阿爹羞羞!阿爹抢妈妈的牙刷!”
晨光斜斜进四合院,照着井台边升腾的薄白水汽,满院子都是踏踏实实的柴米油盐香。
……
早饭是大老粗一手包办的。
陆霖川腰上系着条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大红碎花围裙,身架子太宽,围裙带子勉强在后腰系了个死结,瞧着滑稽得很。
厨房铁锅里油花滋滋作响。
大老粗动作笨拙却极其麻利,用生铁铲子摊了五张金黄焦脆的葱花鸡蛋煎饼,锅里还熬着一锅稠乎乎的棒子面红枣米粥。
安安坐在马扎上,陆霖川蹲在他跟前,两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心翼翼捏着红领巾的两角,笨手笨脚地给儿子打结。
“胸脯挺起来!抬头,收腹!”大老粗板起脸,拿军营里训新兵那一套教儿子,“男子汉大丈夫,站要有站相,往后在大院里,不许主动惹事,但也绝不准让人欺负了,听见没?”
“听见啦!报告陆副参谋长!”安安像模像样地敬了个少先队礼,逗得陆霖川在儿子脑门上重重亲了一口,胡茬扎得家伙直躲。
吃过早饭,陆霖川得去军区司令部销假。
临推着二八大杠出门前,大老粗趁着安安去拿书包的空档,一把将苏婉婉拉到门后影下,做贼似地把手伸进她围裙兜里。
苏婉婉一愣,伸手一摸,兜里多了两张崭新的五元大团结,外加两颗被体温焐得有些发软的大白兔奶糖。
“部队中午管饭,我花不着钱。”陆霖川耳朵尖泛红,破锣嗓子压得极低,“你在家别舍不得花,想吃老莫西餐还是想买布料做衣裳,随便买……老子养得起你。”
完,也不等苏婉婉回话,大老粗跨上自行车,长腿一蹬,飞似地冲出了巷子口,背影透着股子掩不住的欢脱。
苏婉婉捏着兜里那两颗带着男人体温的奶糖,忍不住低头失笑,心头一片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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