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陆师傅的最后一封申请书(1/2)
那信纸的款处,端端正正地按着一个巨大的、黑乎乎的机油大拇指印。
苏婉婉瞥了一眼那封申请书。
她长指甲在帆布包的带子上紧了紧,面上的皮肤在阳光底下白得有些晃眼。她没去接那封信,只是用那种对待普通邻里的客套语气,平静地开口:“成。陆师傅既然觉悟高,愿意配合清查办的工作,那就跟沈淮坐后面的大卡车吧。西北路远,自个儿把伤口裹好,清查办不负责报销工伤。”
陆师傅。不负责工伤。
这一句句划清界限的话,像是一根根细钢丝,把陆霖川最后一丝念想勒得生疼。
可大老粗这会儿却受宠若惊地咧了咧嘴。媳妇让他跟着,媳妇还让他把伤裹好……这在他看来,已经是这辈子听过最暖和的话了。
“哎!苏老师放心,我皮实,不用裹!”
他傻呵呵地应了一声,又赶紧把身子缩回到槐树的阴影里。那只粗大的右手大拇指,死死地扣在自个儿军裤缝上,力道大得生生把原本就开线的布料又抠出了一个难看的窟窿。
苏婉婉转过头,没再瞧他一眼。
吉普车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喷出一股青烟,绝尘而去。
而后面那辆拉着两箱耐火砖的大卡车上,陆霖川单手抓着铁栏杆,瘸着腿爬了上去,任由那漫天的废铁屑和泥水,把自个儿那身旧便军装再次浸了个透彻。
……
两天两夜的颠簸。
十四号公路上那些陈年的黑土和碎石子,把212吉普车的底盘撞得“哐当”直响。
当西北荒原上那一排排熟悉的红砖窑洞和漫天遮日头的黄土风沙重新砸进眼帘时,苏婉婉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全是干燥、粗粝的沙子味。
时隔数月,她苏婉婉又回来了。
西北大院的军属区门前,这会儿早就炸开了锅。当年的军属们听着吉普车和军用大卡车的动静,个个端着搪瓷大碗从窑洞里探出头来。
可当他们瞧见从副驾驶上下来的苏婉婉时,大院里的嚼舌根声瞬间跟被掐了脖子的母鸡似的,全灭了。
苏婉婉一身干净利的藏青色列宁装,脚上的黑皮鞋踩在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胸前挂着总后清查办明晃晃的红戳特别顾问工作证,手里牵着穿着崭新海军衫的安安。
当年跟着陆老婆子天天在大院井台边上污蔑苏婉婉是“破鞋”、“扫把星”的几个军属,这会儿脸色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
李校长和周主任的流放批文这会儿估计还在半道上呢,而这个昔日被他们百般作践的苏老师,如今已经是总后派下来、连武装部都要无条件配合的青天大老爷了。
苏婉婉连一丁点儿的目光都没往那帮长舌妇脸上施舍。她领着沈淮,直奔龙岩村后山。
“苏老师,清查办的便衣已经在后山拉了警戒线了。但……陈淮安留在京城的眼线,好像带了几个人,今晚也摸上了山。”沈淮从卡车上跳下来,脸色有些发白,手里死死攥着那把汉白玉的旧烟嘴。
“来得好。”
苏婉婉冷笑了一声,反手把拉链捏死,“陈淮安以为用个假蓝图就能在京城牵着我的鼻子走。今儿个在这荒山野岭,老娘就教教他,什么叫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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