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车厢尾部守护(2/2)
她伸出长指,先是仔细地帮安安把扯歪了的红领巾重新摆正,随后抬起手,极其冷静、也极其具有抗拒感地,把陆霖川抓在她肩膀上的那两只粗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极其缓慢地拿了开来。
她低头拍了拍藏青色列宁装大衣上沾染的半星火药草灰。
她的动作很优雅,面部皮肤在车厢昏黄的灯下,白得没有一丁点儿活人的血色。
“陆霖川,谢谢你刚才救了我们。”
苏婉婉直起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因为高烧和伤痛而有些佝偻的硬汉。她的眼神像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深潭,里面没有半分恨意,可也找不到一丁点儿劫后余生的动容。
“但,也仅仅是谢谢。”
她扯了扯嘴角,自嘲似地笑了一声。用错成语了吧,这大概不叫破镜重圆,这叫缘尽于此。
“你大伯在十七号公路上还了苏家的情。今天,你又用这把枪把顾老送上了绝路,陆家不欠苏家了。可我们之间的账,早在六年前,在龙岩村那个没能活下来的孩子在冰冷的产房里断气的那一秒……就已经算完了。你懂我的意思吗?陆师傅。”
一句“陆师傅”,把所有过去两世的纠葛、六年的怨愤,全部变成了一张盖了邮戳、再也无法寄出的死信。
陆霖川的两只大手僵在半空中。
车厢里的风很大,吹得他后背上的血口子一阵阵发凉。他眼里的那点儿死里逃生的亮光,在一瞬间,被这三个字生生掐得熄灭了下去。
可这硬汉到底是个军人。他没有像个无赖一样跪地求饶,也没有大喊大叫。他只是用那只满是血痂的右手,死死地捏了捏自个儿衣角上那个开线的纽扣。
他把背,挺得比刚才在老槐树下还要笔直,横平竖直。
“我知道。”陆霖川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破锣嗓子在风里低沉得像是一头受伤的黑熊,“我没想着让你原谅。我以前没长嘴,放任我妈作践你,是老子这辈子犯过最大的混。我今儿个跟来,不求别的,就是想看着你和安安平平安安地在京城站稳脚。以后有危险,我陆霖川还是会挡在第一排。这是我自个儿欠你们的,跟陆家大伯没关系。”
苏婉婉收回了视线,转过身走到桌边,没再多施舍他一句话。
此时,周正阳的心腹秘书已经把霍克留下的紫檀木箱子用撬棍强行崩开。里面的确如霍克所,塞满了清朝内务府的陈年丝绸字画。
苏婉婉长指在那些发霉的丝绸里翻了翻,最后,她那两根葱白似的手指,死死死卡在了一卷用牛皮纸包裹着的、半人多高的清代冶铁札记的夹层里。
她把那几页薄如蝉翼的纸张抽了出来。
本来只是公事公办的走个过场,可当苏婉婉的目光扫过那几页纸的刹那,她整个人,像是触了电一样,生生钉在了原地。
纸上写着的,确实是关于“高氧高炉 obilization(动员及配比)”的现代工业数据。
可最让苏婉婉骨子里发冷的是,那上面密密麻麻、用某种特定的微雕技术打印上去的字迹,根本不是什么清代的繁体字,也不是民国的译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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