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愧疚(2/2)
门在身后合上。
顾温羡独自坐在书案后面,望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屋檐。
他站起身,没有点灯,就着月光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夜风裹着花园里泥土和残荷的气息涌进来,吹动他衣袍的下摆。
他靠着窗框站着,目光在东跨院的方向。
他想起他当时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条搭在摇椅靠背上的薄毯,心里有一种不清的感觉,可那时候他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愧疚。
他关上窗户,走回床榻边和衣躺下。
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夜枭的那些话,陆安之自幼与沈玥宁相识,差一点就定了亲,跟去了青石镇,在镇东头租了间院子,隔三差五给她送吃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间,试图驱散那些念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在那些纷乱的思绪中沉了下去,意识像一片叶被水流裹着往深处漂,越来越远,越来越沉。
然后他看见了她。
她坐在一间院的廊下,日光从头顶的葡萄架缝隙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摇晃的光影。
她手里端着一碗什么东西,低头慢慢地喝着,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看见自己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色长袍,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包用油纸裹好的药材。他走到廊下,在她身旁坐下,把那包药材放在石桌上。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话,只是把手里那碗东西递到他面前,示意他也喝一口。
他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是银耳汤,炖得软糯,甜而不腻,入口温热。
他端着碗,看着她,忽然开口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他听不清。
然后画面一转,变成了一间烛火温温的屋子。
她坐在床榻边,手里握着一方帕子,正在替他擦手,动作很慢,很轻,每一根指节都擦到了,又细细地擦过指缝,才将那只手轻轻放回被子里。
他躺在床上,意识昏沉,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握着他的手,温热的体温透过掌心一点一点地渗过来。
她低着头,额头抵在他手背上,肩膀微微抖着,像是哭了。
他想抬手碰一碰她的头发,可手指动不了。
然后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他猛地睁开眼睛。
屋里的烛火已经燃过了大半,窗外的夜色依然浓稠如墨。他胸口起伏着,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梦里的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几乎能感觉到银耳汤的温度和那只手握住他时的触感。他坐起身,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想抓住那个梦的尾巴,想看清明她到底了什么,可越是用力去想,画面就越模糊,像攥在手心里的沙,攥得越紧,漏得越快。
然后,后脑勺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栽,双手死死撑住床沿,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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