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魔法 > 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 第548章 骨中火

第548章 骨中火(2/2)

目录

四生法相炼化白猿师兄,还有灵童十四难,这笔账可不算轻。

他本就无所畏惧,刚要开口,却忽然觉得神魂一沉,竟是一丝一毫都动用不得。

他心中大惊,抬眼望去,正撞见蜜娘漫不经心扫过来的目光。

显然是她动的手脚。

“既然没有血海深仇,那便好了。”蜜娘收回目光,对着迦楼罗欠身。

“晚辈也不是要三位前辈空手放人,今日就当是晚辈结个善缘,三位卖我妖神教一个面子,放他一条生路,这份人情,我妖神教记下了。”

“我与他有段故人之谊,正好还了这份人情。”

陈阳心中微动。

故人之谊?

她口中的故人之谊,想来便是未央了。

迦楼罗深深看了蜜娘一眼,眸光闪烁,一时没有答话。

他在权衡。

妖神教势大,四尊妖皇坐镇西洲,真要撕破脸,长生教初立,根基未稳,确实讨不到好处。

可就这么放人,他又拉不下脸。

蜜娘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也没有劝,忽然笑了笑,目光扫过巴山君与阴离夫人:

“若是前辈觉得晚辈面子不够,那……晚辈便传讯请白千愁过来一趟?他的天宫就在附近,正好过来与巴巫山,避劫湖的两位前辈叙叙旧。”

“白千愁!”巴山君和阴离夫人同时失声低呼,脸色骤然一白。

陈阳心中也是一凛。

这名字他听过,乃是妖神教的猪皇。

只是他没料到,单是一个名字,就能让两尊活了千年的妖皇如此忌惮。

“迦楼罗!”巴山君连忙转头。

“不可!白千愁那厮戾气最重,杀人不眨眼,真把他招来,这事就没法善了了!”

阴离夫人也连忙点头:

“是啊,我长生教方才起步,根基未稳,犯不上与妖神教硬碰硬。不过一个筑基修士,放了便放了,日后有的是机会。”

迦楼罗脸色阴沉得似水,盯着蜜娘看了许久,终是开口,声音冷硬:

“罢了,我长生教初立,不愿与贵教横生枝节……此人,你带走便是。”

“多谢前辈。”蜜娘微微一礼,也不多,长袖一挥。

一股柔风卷起陈阳的枯骨,腾空而起,朝着北冥方向御风而去。

“去哪儿?”陈阳神念微动。

“随我去北冥,到了地方再细。”她的声音随风飘来。

礁岩之上,三人望着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海天尽头,久久没话。

“呼……”巴山君长长吐出一口气。

“幸好没把白千愁招来,那白发疯子要是来了,指不定要闹出多大的事。”

阴离夫人也心有余悸地点头:“能不招惹自然最好。”

“有什么可怕的。”迦楼罗冷冷开口,佛光缓缓收敛。

他沉眠千年,三千年前根本没听过这号人物,自恃底蕴深厚,自然不肯了下风:

“便是妖神教四尊妖皇齐至,本座也能以雷法度化。”

巴山君与阴离夫人对视一眼,都默不作声。

话是这么,可方才是谁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放了人?

但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谁也不敢出口。

海风卷着浪涛拍打着礁岩,三尊妖皇立在原处,各怀心思,久久无言。

……

越往北去,天色越是沉暗,浓得像快要干涸的墨,半点星光月色都透不下来。

蜜娘提着陈阳那副焦黑枯骨,踏云而行,步履悠哉。

又行了片刻,前方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她才停下脚步。

“好了,我就送到这里吧,前面路黑,我和那夜皇一向也不对付。”

“到了那边自有安排,你这骨头架子,也得找个地方慢慢温养。”

陈阳悬在半空,神念微动:

“你既与她不对付,为何还要送我去夜皇宫?”

蜜娘脚步一顿,偏过头看他,挑眉道:

“我也是受人之托,把你送到那边庇佑养伤,人家千叮咛万嘱咐的,总不能把你随便丢半路上。”

陈阳闻言,心中微动。

受人之托?

他略一思索,便想到了方才借灵童之躯显化的陈长生。

“难道是……双月皇朝托的你?”他开口问道。

蜜娘轻笑一声:“倒也算是,你们那边不是有个花郎,在我教中挂了名么。”

陈阳眼前一亮,神念一颤。

“师叔?!”

“哟,张口就叫师叔,看来你们二人关系,我果真没猜错。”蜜娘像是听见了什么趣事,笑了一声。

“我那占了回天之术名额的花郎跑哪去了,原来是逃去了天外。”

“还引动雷雨妖王印记,大老远把我引过来。”

“真是的,教里大大的事都丢给我做,另外三个倒清闲。”

陈阳心头一紧,连忙追问:“你要找他收回,复生的名额?”

“本来是要的。”蜜娘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不过双月皇朝那老头子护得紧,凶巴巴的,我才懒得跟他争,惹一身骚,反正名额不够,到时候头疼的是猪皇他们。”

陈阳悄悄松了口气。

“哟,这就放心了?”蜜娘斜睨他一眼,促狭道。

“这么担心你那师叔?”

陈阳哼了一声,没接话。

“你这人也是。”蜜娘啧啧两声。

“都变成这副骨头架子了,脾气反倒见长。”

“先前见着我的时候,还知道客客气气几句话,嘴又甜又会哄人,如今倒好,跟我话都带着股冷意,怎么,觉得自己没血没肉了,就不用讲礼数了?”

陈阳一怔。

他此刻神魂沉滞,又被往事搅得心烦意乱,确实没什么好气。

沉默片刻,他还是对着蜜娘躬身:

“今日之事,多谢鬼皇陛下出手相助,陈阳……铭记在心。”

“这还差不多。”蜜娘满意地点点头。

陈阳直起身,又问道:

“陛下是受双月皇朝所托,才来救我?他们许了陛下什么好处?”

在他想来,妖神教行事向来讲条件,双月皇朝必然许了重利。

“他们?”蜜娘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双月皇朝那点东西,我还瞧不上眼,除非他们肯把锦安复生名额还出来,但显然他们也不肯。”

陈阳愣住了。

不是双月皇朝?

那……

他心中一动,脱口而出:

“莫非陛下……是看在未央的面子上?”

这话一出,蜜娘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一双眸子亮晶晶地盯着他,似笑非笑。

“我的郎君啊……若是未央那丫头来求我,我不定非但不帮你,还要先收拾你一顿。”

“你把这么讨我喜欢的夫君都勾走了,还好意思提她?”

陈阳被她得浑身不自在:

“我与未央清清白白,并无半分越矩之事。”

“我知道。”蜜娘噗嗤一笑。

“你肯定做不了什么,你别看未央现在和花蝴蝶一样到处飞,该有的管束,羽皇一样都不会少。”

陈阳听得有些茫然,也没往细问,只是心中的疑惑却更重了。

既不是双月皇朝相托,也不是未央的人情。

那她堂堂妖神教鬼皇,为何要冒险从三尊妖皇手里救他?

他正想再问,蜜娘却忽然伸出指尖,在他眉心上轻轻一戳。

“傻愣着做什么。”她笑着,眉眼弯起。

“我不是过了么,故人之谊。”

陈阳思来想去,也想不出这故人是谁。

“谁?”他忍不住开口询问。

蜜娘看了陈阳一眼,淡淡道:

“当然是你娘子啊。”

陈阳一时不解。

蜜娘看着他茫然的模样,轻轻吐出三个字:

“赵嫣然。”

陈阳一下子愣住了。

怎么可能……

他空洞的眼窝对着蜜娘,一时竟忘了言语。

整副枯骨僵住,眼窝深处幽光骤然一缩,神念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翻涌不息。

他万万没想到,会从蜜娘口中听到赵嫣然的名字。

这一瞬之间,陈阳又是心念一动。

他先前以为,蜜娘之所以知道那些凡俗旧事,全是因为未央曾去过他在凡俗的家。

却怎么也想不到,根由竟在赵嫣然身上。

赵嫣然和鬼皇,云泥之隔,怎么会扯上关系?

他心中茫然,正想要开口追问。

蜜娘却先一步开了口,她偏着头,脸上还带着点似笑非笑的神色,可目光却静得很:

“我还当你对她恨之入骨呢,听那杨家子的那些话,仿佛她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丑事,便是死了,也该拍手称快。”

这话像是一根针,直直扎进陈阳心里。

他猛地抬眼,声音从骨缝里磨出来,又冷又硬:

“难道不是?光天化日在家族禁地行苟且之事,污了化龙池灵泉,便是魂飞魄散,也是她咎由自取。”

这话一,蜜娘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静静看着陈阳,冷冷道:

“你得这般信誓旦旦……莫非你亲眼看见了?还是那杨家修士什么,你便信什么?”

陈阳一怔,随即冷声道:

“这种事,难道还能有假?杨家自己人的,莫非还能污蔑她不成?”

“污蔑?”蜜娘轻笑了一声。

“我搜魂了那杨家修士,化龙池那档子事,他也没有亲眼见到,他自己也,那不过是族里的传闻。”

“你既没亲眼见,怎就听他两句,这般笃定?”

“我便是笃定。”陈阳声音发沉。

“她本就……”

本就生性风流,不甘寂寞。

话到嘴边,看着蜜娘冰冷的目光,他忽然顿住了。

蜜娘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更冷了几分:

“你以为她上了南天,便是锦衣玉食,修行大道,风光无限?”

“她不过一介凡俗女子,修行天赋本就平平,入了南天杨氏,又是外姓旁支,无背景无靠山,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陈阳猛地抬头:“是她自己要去修行!是她弃了我!”

这话脱口而出,带着积压了多少年的郁气。

他一直记得,当年杏花村老槐树下,她收拾了简单的包袱,要去山里寻仙。

他等了一年又一年,最后第三年,等来的却是……

“她弃你?”

蜜娘看着他,笑得花枝乱颤,眼角却泛起点点泪光:

“当初是谁引你入的青木门?是谁给你找的脚门路?”

“若她真要弃你,当初何必费那么大功夫,带你离开那穷乡僻壤?”

“不如等你百年之后化作一抔黄土,再回来假惺惺给你上炷香!”

一句接一句,轻飘飘的,却重重砸在陈阳神念上。

他焦黑的肋骨微微起伏,连吐纳都有些不畅。

是……是这样么?

“可后来,她走了,去了南天,和……和……”陈阳张口想要反驳。

“那不是你嫌弃她不干不净么?”蜜娘淡淡道。

“她几次想要破镜重圆,不是都被你拒了?”

陈阳听得有些恍惚。

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带着几分震愕:

“你……你怎么知晓这些?”

蜜娘却没再看他,转过身挥了挥手:

“罢了,该的也了,你自己往北冥飞吧,估摸再飞一阵便到了。你如今只剩枯骨,御风也轻便,自己去夜皇宫地界,那边按照锦安所言,自有安排。”

她着便要御风离去。

“等一下!”陈阳猛地叫住了蜜娘。

蜜娘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挑眉道:

“还有事?”

陈阳站在云头,枯骨伫立,风吹得他骨架咯吱作响。

他犹豫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鬼皇陛下,你……和赵嫣然,到底是什么关系?”

蜜娘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你管我是什么关系。”她慢悠悠道。

“我知道的可比这多,比如……她死在傲庆天君手里的时候,最后一刻,嘴里念的,还是你的名字。”

嗡!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陈阳神念里轰然炸开。

他整副枯骨都僵住了,空洞的眼窝深处,那点幽光猛地晃了晃,像是随时都要散掉。

念着他的名字?

怎么会……

他怔怔站在原地,连蜜娘什么时候走的都没察觉。

只听见远远的风里,飘来她漫不经心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陈阳,你早些找地方安顿,我还要回去给秦妹妹熬汤呢。”

陈阳猛地回神,张口欲喊。

可云深处早已没了人影。

只有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像是嘲弄,又像是叹息,渐渐散在了夜色里。

他独自立在高空云头,前方是沉沉的北冥夜色,连月光都照不进去,仿若永夜。

体内那三团神意光点带来的困意越来越浓,像是要拽着他往万古沉眠里坠。

可他却强行提着神念,不肯沉下去。

他反复想着蜜娘的话。

是赵嫣然引自己入的修行门。

赵嫣然在南天过得并不好。

赵嫣然死前,念着他的名字。

是真是假?

蜜娘没必要骗他,骗他对她半分好处都没有。

可若是真的……

那这些年,他恨的,怨的,念念不忘的,到底算什么?

陈阳站在风里,焦黑的骷髅头对着北冥的方向,久久不动。

夜风卷着寒意往骨缝里钻,他却像是毫无知觉,只是喃喃地,反复地念着一个名字。

声音很轻,散在风里,转瞬便没了踪迹。

怔怔立了许久,陈阳缓缓转过身。

身后是沉沉如墨的北冥地界,望不见半点灯火。

身前是铺展开的无尽海,月色泼在浪涛上,碎成一片粼粼银光。

海风卷着咸腥气扑面而来,吹动他焦黑的骨节,发出细碎的轻响。

忽然,他足尖一点云气。

呼!

整副枯骨骤然化作一道黑虹,调转方向,朝着无尽海礁岩的方向疾掠而去!

没了血肉经脉的拖累,一身道基尽数凝在骨髓之中,御风而行反倒比全盛之时还要快上数倍。

破空之声尖锐刺耳,转瞬便掠出百里。

前方不远处,蜜娘正慢悠悠踩着云头往回走,心里还盘算着回去熬什么甜汤,忽然神识一动,诧异回头:

“嗯?这子又折腾什么?”

她望着那道飞速折返的黑影,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声:

“真是一刻都不让人安生。”

无奈归无奈,她终究还是调转方向,不紧不慢跟了上去。

另一边,礁岩之上,三尊妖皇正立在原处各怀心思。

阴离夫人最先察觉异动,抬眼望向天边,秀眉一蹙:

“嗯?那是什么?”

巴山君顺着望去,虎目一瞪:

“那子?他怎么又跑回来了?那妖神教的妇人呢,怎么没跟着他?”

迦楼罗眸光沉沉,盯着那道快得几乎拉出残影的黑影,沉吟片刻:

“不对劲,跟上去看看。”

罢身形一晃,率先化作一道金光追了上去。

巴山君与阴离夫人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上。

三人御风跟在后面,都暗暗诧异。

这子只剩一副枯骨,没了血肉桎梏,御风之速竟这般轻灵,连他们都要用上一分力才能跟上。

可没追出多远,前方天地之间,忽然涌起铺天盖地的妖气!

黑沉沉的妖云从海平面尽头滚滚而来,遮天蔽月,其中旌旗招展,妖气纵横,隐约能看见数十尊妖王的气息翻涌。

更有成百的大妖,数不尽的纹骨妖修,浩浩荡荡如同大军压境,声势骇人。

“来了!”巴山君见状精神一振,朗声大笑。

“是贞守他们到了!”

他本就召了贞守带人手赶来支援,没想到正巧撞上折返的陈阳。

他当即传声过去,声浪滚滚:

“贞守!给我拦住前面那具枯骨!团团围住,休要放他走了!”

妖云之中,立刻传来贞守的回应:

“谨遵山君法旨!”

话音未,数万妖修轰然应诺,妖气陡然一凝,化作天罗地网,朝着陈阳迎面罩了下去!

左右前后,尽是翻腾的妖云,任凭陈阳往哪个方向冲,都被浓厚的妖气挡了回来。

不过片刻功夫,便被团团围在了核心。

妖云散开,贞守一马当先站在前方,龙南与清萱侍立两侧,身后一众妖王列阵,目光齐刷刷在当中那具焦黑枯骨身上。

“这是什么东西?”贞守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两眼,只觉得骨相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龙南和清萱也满脸茫然。

“怎么,连人都认不得了?”巴山君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三尊妖皇缓缓下,站在妖群阵前。

他嗤笑一声,指着陈阳道:

“这便是你们先前追了半天都没拿下的楚宴,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就认不出了?”

“楚宴?!”贞守失声低呼,先是愕然,随即脸上露出讥笑。

“怎的得这般田地……”

可话音下,他的目光对上那空洞洞的眼窝,望着里面那点冰冷的幽光。

贞守心头忽然莫名一寒,到了嘴边的笑硬生生卡住了。

“让开。”

陈阳神念传音,冷得像冰。

他此刻心绪翻涌,满脑子都是蜜娘的话,半分心思都耗在这群妖修身上。

“让开?”贞守回过神,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周身妖焰暴涨。

“山君大人在此,你还想走?上次让你逃了,今日我长生教全体教众围在这里,我看你往哪逃!”

陈阳没再废话,足尖一踏虚空,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芒,径直朝着贞守冲了过去!

骨节破空,带着呼啸的风声,气势倒是十足。

巴山君见状下意识心头一紧。

可下一瞬。

贞守冷哼一声,抬手一挥,浑厚的妖力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迎面拍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陈阳那具枯骨往后倒飞出去数丈,在空中连翻了几圈,发出一连串哗啦啦的脆响,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他身子晃晃悠悠的,像是随时都要散架。

“哼。”贞守收回手,不屑地撇了撇嘴。

“我当有多大本事,原来就剩个空架子了。”

阵前,巴山君悬着的心猛地了回去,随即脸上露出几分释然的笑意。

原来如此。

方才那滔天杀意,那枯骨复生的异象,看着骇人,原来早就外强中干了。

也难怪,九天雷劫劈下来,能保住神魂就已是异数,哪还能再有其他异变。

他对着贞守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微微点头。

得了巴山君这一眼赞许,贞守心气更盛,右掌凝起浑厚妖力,作势便要再拍,看架势是想直接将这副枯骨拍散了才甘心。

这一刻,远处云头的蜜娘眸光骤然一寒。

巴山君见状扬声喝道:

“贞守,拦住便是,莫下死手。”

贞守掌势一顿,虽不明所以,却也顺势收了几分力道。

可掌风依旧凌厉。

周围一众妖修见首领出手,又见那枯骨摇摇欲坠的模样,都呼喝着围了上来,你一掌我一脚,都带着戏耍的心思。

陈阳被打得翻来覆去,骨节哗啦啦响个不停,像是随时都要散架。

先前追不上他时憋的火气,此刻全化作了围猎的兴致,妖类骨子里的凶性被勾了起来,围着猎物轮番戏耍。

龙南站在阵中,眉头紧皱,目光复杂。

一旁的清萱咬着唇,看着空中被打得东倒西歪的骨架,眼神里掠过几分不忍,又很快压了下去。

迦楼罗尚未发话,她一个晚辈怎敢出口,一旦开口,便是与整个长生教作对。

陈阳在翻滚的妖力里一次次稳住身形,嘴里反复沉喝:

“让开!让开!”

可一丝神念,尽数淹没在众妖的哄笑里。

贞守抱着胳膊站在阵前,脸上满是讥诮,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

前几次被这子耍得团团转,今日进他手里,哪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我倒要看看,今天你还能往哪逃。”

天外天,杀神道台之上。

玄光镜静静悬浮,镜面映出下方乱哄哄的围殴场面。

老祭酒站在镜前,眉头拧成一团,脸色沉得难看。

他身侧坐着一位身着玄色华服的老者,黑发束起,面容清癯,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品着。

目光偶尔扫过镜面,似笑非笑。

“这便是你的九成契合度的杀星?”华服老者放下茶盏,轻笑一声。

老祭酒叹了口气,捋着白须摇了摇头:

“唉,本是托了妖神教的人,送他去北冥暂避养伤,谁知道半路上又折了回来,老夫也摸不透这子在想什么。”

“我看你这双月皇朝,也不过如此。”华服老者抬眼瞥他,“守着这杀神道千年,就选出这么个苗子?”

老祭酒脸上微微一热,转头看向他:

“周崇,你今日特意过来,便是专程来消遣老夫的?”

这二人当年同在一界修行,算是旧识。

后来一个入了双月皇朝,坐了杀神道祭酒之位。

一个投了大曜皇朝,身居司徒之职,各走各路,数百年未曾相见。

今日对方忽然到访,老祭酒本就有些诧异。

“消遣谈不上。”华服老者摆了摆手,神色从容。

“韩文,我们这多少年的交情,我还犯得着来故意笑话你吗?”

“我是来告诉你,百氏族比这一轮的苗子,我们大曜皇朝又定了一人。”

老祭酒眸光一动:

“哦?选了哪家的?”

“这一界,那南天凤家的。”华服老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生在天光最盛的时辰,体内有凤仙血脉,是真正的凰女。”

“论根骨,论命格,都算是上上之选。”

他目光扫过玄光镜里被戏耍的陈阳,淡淡一笑:

“比起你这九成契合度,却被一群妖戏耍的杀星,定然要强上不少。”

老祭酒抿着嘴,没话。

他死死盯着镜中的陈阳,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明明先前雷劫之下死而复生,杀意冲霄,连百座道台都跟着震颤,怎么才片刻功夫,就成了这副模样?

他抬眼扫过道台四周,那天外孤魂早已渐渐散去,百座道台也没了轰鸣震颤。

“终究只是九成,过往千年,也偶尔会出现一个,十成终究是奢望……”他悠悠叹了口气,满心的无力。

便在此时,玄光镜的画面忽然一动。

“嗯?”

老祭酒眉头一挑,凝神望去。

只见画面边缘,一道丰腴的身影走入镜中,踩着云头,一步步走到陈阳跟前。

正是蜜娘。

老祭酒心里咯噔一下。

先前玄光镜没转到这边,他还以为陈阳掉头之后,这蜜娘就已经走了,显然没料到,她竟一直在旁看着。

……

西洲,无尽海上空。

陈阳又被一掌拍飞,重重撞在厚实的气墙上,骨节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整副骨架顺着气墙滑下来,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他空洞的眼窝深处,那点幽光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周身的猩红杀意早散得七七八八,只剩一股执拗撑着他,没让这副骨架当场散掉。

“让开……”他还在喃喃,神念细得像一缕风。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托住了他的肩骨。

陈阳一怔,抬眼望去。

蜜娘慢悠悠开口:

“我不知双月皇朝给你定的什么试炼。”

“但是……杀气再重,也是虚的。”

“真要打服人,得有实打实的修为,术法,神通,方能驱策百兽,你光靠副骨头架子撑着,连件趁手的兵器都没有,谁会怕你?”

陈阳望着她,愣了愣,又看向那些嬉笑的地窟妖修。

他如今确实是什么都没有了。

道基崩碎,法器尽毁,连一身血肉都化在了雷劫里,只剩一副焦黑枯骨撑着神魂,跟个空壳子没两样。

便在这时,斜刺里忽然窜出个犬首人身的妖修,个头不高,却满脸凶戾,抬脚便朝着陈阳膝盖骨踹去,嘴里喝骂:

“看什么看!骨头架子也会盯着人看?”

这一脚来得又快又狠,陈阳本就摇摇欲坠,避无可避。

可脚尖还没碰到骨面,一只手便轻飘飘拦了过来。

砰的一声闷响,那犬首妖修惨叫一声,往后倒跌出去数步。

蜜娘收回手,眉头微蹙,扫了眼前黑压压的一众妖修一眼。

就这一眼,原本哄闹的场面,忽然静了一静。

“鬼……鬼皇大人?”

人群里不知是谁颤声了一句,瞬间炸开了锅。

“是不死鬼皇!妖神教的鬼皇陛下!”

“我当年在教中远远见过一次!手段通天,触之即死……”

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一众妖修脸上的戏谑渐渐褪去,纷纷往后退了半步。

妖类对强者的本能敬畏,压过了方才的戏耍之心。

贞守站在最前,心头也是猛地一沉。

他久困地窟,没亲眼见过鬼皇,可这名号却是如雷贯耳。

眼前这妇人看着平平无奇,可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压得人神魂发紧。

那是只有妖皇级别的存在,才有的沉凝威压。

他正惊疑不定,蜜娘却没理会众人,只低头看向身侧摇摇欲坠的枯骨,神念传音,冷声道:

“陈阳,你给我……站起来!”

陈阳骨节动了动,勉强撑住身子,沙哑道:

“我站不起来了……我没有术法,没有神通,没有兵器,什么都没有了。”

“谁没有。”蜜娘看着他,目光深邃。

“能逼退百兽的东西,你一直都有……只是你忘了。”

陈阳一怔,空洞的眼窝对着她,满是不解。

蜜娘抬抬下巴,示意他看前方那只刚爬起来的犬首妖修,轻声叹息:

“你时候,有一次和赵嫣然一起入山采药,遇上山雾,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你还记得,最后她是怎么带你走出去的?”

陈阳望着那狗头人身的妖修,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段极久远的画面。

也是这样漆黑的山林,也是这样泛着绿光的兽眼,他吓得攥着赵嫣然的衣角,以为要命丧于此。

可那匹苍狼却没扑上来。

只赵嫣然举着火把,引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一直走到了山外的灯火处。

他正茫然,蜜娘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万古之前,天地还很年轻,野风孤寂,野草长得比树还高,混沌未开,百兽横行。”

“那时候的人类弱得可怜,没有爪牙,没有厚皮,连跑都跑不快。”

“那他们,驱策这些百兽,靠的是什么?”

陈阳神念轰然一震。

蜜娘的声音淡淡响起,像从万古之前飘来:

“是火。”

“远古先民,从天上引下的火。”

“他们蜷缩在洞穴深处,举着的火把,守着微弱的火种。”

“外面是数倍于己的野兽,漫山遍野的嘶吼,可只要那点火光还在跳,便没有野兽敢踏进一步。”

“一代一代,传了万万年,刻进了血脉。”

便在这话语如惊雷炸响的刹那。

陈阳那身焦黑的骨缝里,忽然冒起了一点火星。

一点,两点……

像是被风一吹,骤然燎原!

金红色的火光从每一道骨纹里涌出来,顺着骨架蔓延开,转瞬之间,整副枯骨便熊熊燃烧起来!

海风呼啸而过,遮了天上的月色。

火光之中,那具枯骨静静伫立,每一寸骨面都流淌着红色的光,亮得刺眼。

“这……这是什么火?!”巴山君失声低呼,虎目圆瞪。

一旁的阴离夫人更是脸色发白,妖气不受控制地翻涌。

那是妖兽对火焰本能的畏惧,深入骨髓,刻进神魂。

迦楼罗金瞳骤缩,周身佛光猛地一盛,可看着那团跳动的火焰,心头却莫名升起一股极强烈的不安。

不对。

这火……

他死死盯着那具燃烧的白骨,心神巨震。

为什么……

“为什么区区筑基修士的骨中,会藏着火焰?”迦楼罗低声喃喃。

“你以为这火是他藏的?”蜜娘回过头,轻轻一笑。

“这是他在卯时日出,紫气东来之时生的骨,里面本就带着天上那一缕最精纯的火精,这火,从来都在他骨头里。”

……

天外天,杀神道,道台之上。

那黑发华服老者原本端坐着品茶,忽见玄光镜中骤然炸开一片刺目红光,晃得人眼都睁不开。

“韩文,你这镜子是不是坏了?”他皱眉道。

老祭酒摇头:“没有啊……”

等到画面慢慢清晰,这周崇霍地站起身,茶盏晃出了热茶都浑然不觉。

“等等!”

他盯着玄光镜里那具燃烧的枯骨,声音都变了调:

“你不是,这是你双月皇朝的杀星?怎会骨中藏有……这是……大日真火?!”

老祭酒也早已愣在了原地,白眉高高挑起。

他怔怔地望着镜面里那金红色的火光,连呼吸都忘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