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归元(1/2)
紫气喷涌的速度快得惊人,就连陈阳自己都完全来不及反应。
他周身数百处气窍同时失控,大片紫色霞雾从体内疯狂喷薄而出。
霞光冲破石室的垒,直冲外界。
在贞守洞府中,紫气顺着蛛网般四通八达的通道肆意蔓延扩散。
紫色流光穿梭在密集岔路之间,顺着岩的每一道缝隙渗透溢出,层层叠叠铺满整片地窟。
这片终年不见天日的囚牢,从古至今从未出现过如此异象。
紫气东来。
最先感应到这股紫气的,是一群在崖底下劳作,搬运碎石的底层妖。
这些妖修修为低微,大多只是淬血境。
在等级森严的地窟妖群中,他们处于最底层,毫无靠山可言。
没有高阶大妖庇护的妖,活得甚至不如蝼蚁。
日复一日凿石挖土,清理甬道,还要心翼翼伺候性情暴戾的大妖,最终只能蜷缩在狭的岩缝中勉强存活。
其中一名妖面色惨白,正低头将满满一筐碎石挪到路边。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深凹陷,是长年血气亏空的典型模样。
他已经在这座死寂的地窟中被困了整整一个甲子。
他没有元髓境大妖的本源优势,无法自行滋生血气,只能靠着肉身硬扛绝境损耗。
六十年岁月磋磨,他体内的血气早已透支,濒临油尽灯枯的境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闷的窒息感。
他心里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再过数年,他的血气将会彻底耗尽,最终像无数夭折的同类一样,无声无息倒在甬道角,化作尘土。
就在这时,一缕淡淡的紫气从远方飘荡而来。
起初他并未放在心上。
地窟深处时常翻涌各色雾气,大多带着刺鼻异味,都是深渊浊气外泄所致。
但这一次的紫气截然不同。
雾气顺着他的呼吸涌入口鼻,起初轻柔无感,没有半点异样。
转瞬之后,这缕紫气便找准了肉身经脉的缝隙,顺势渗入干涸的脉络,滋养着他早已枯竭的血肉身躯。
下一瞬。
他的体内传出一声沉闷的震颤。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无数道震颤接连响起,连绵不绝。
沉寂的淬血脉络,被这缕紫气唤醒,通体剧烈震颤。
一股温热磅礴的力量从经脉深处涌出,起初只是涓涓细流,转瞬便流速暴涨,奔腾不息。
最终化作一条浩荡血气长河,席卷冲刷他的四肢百骸,周身经脉。
这种血气充盈,灵力奔涌的感觉,他已经整整六十年没有体会过了。
他低头怔怔望着自己的双手,满脸难以置信。
原本干枯的手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血色,皮肉重新充盈,血管舒展鼓起。
他茫然地攥紧拳头,发出清脆的嘎吱声响。
“我这是……怎么了?”他嗓音沙哑,低声喃喃。
他抬头环顾四周,发现身边所有劳作的同伴都停下了动作,一个个瞪大双眼,怔怔打量着自己的身躯,脸上写满一模一样的震惊。
一名身形枯瘦的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他手臂上因血气枯竭而塌陷的肌肉,正在缓缓充盈隆起,体表灰暗衰败的死皮层层剥,露出底下鲜嫩紧致的新生肌肤。
另一名妖死死按住胸口,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吸纳着周遭的紫气,疯狂弥补六十年以来损耗的本源血气。
震撼的一幕,在整座地窟的每一处角同步发生。
紫气无视所有地底禁制,穿梭在一条条幽暗甬道之中,蔓延速度快到极致。
片刻之间,霞光流转至一处隐蔽的独立洞府之前。
这座洞府开凿在光滑坚硬的岩之上,洞口层层叠叠布着致密禁制,防御力极强,神识无法穿透半分。
石门紧闭,门板铭刻着繁复古老的符文,暗红色幽光流转不定,透着刺骨的阴冷气息。
在地窟之中,能拥有独立洞府的妖修,最少都是大妖层级。
而这般层层加固的禁制,足以证明洞府主人地位极高,不喜被外人打扰。
洞府深处,一方石榻之上,躺着一名身形枯槁的老妪。
她的肌肤松垮,布满褶皱,仿佛脱了水分的老树皮,松弛地挂在嶙峋的骨骼上。
灰白的长发散乱铺开,满脸沟壑纵横的皱纹,眼窝深陷,薄唇干瘪,模样苍老枯朽。
若是陈阳在此,定然一眼就能认出她。
他第一天被慧灯丢进地窟的时候,正是这个老妪拦住了他的去路。
要不是龙灵及时解围,恐怕陈阳那天就已经被她啃食干净了。
此刻洞府之中。
这名灰衣老妪身侧,依偎着一名容貌绝美的年轻妖修。
二人之间弥漫着一股咸腥黏稠的味道,那是欢好之后残留的气息,缭绕在石榻四周。
年轻妖修心翼翼地撑起身子,想从老妪怀里退出去。
可他腰才动了一下,就被老妪伸手按了回去。
他不敢再动,只好继续蜷在她怀中,把脸贴在她的胸口上,姿态温顺乖巧。
毕竟,他修为不高,只是淬血妖的层次。
但和外面那些面黄肌瘦,血气枯竭的底层妖截然不同,他气息平稳浑厚,肉身血气充盈饱满,肌肤白皙透亮,光泽温润。
这状态,自然不是凭空得来。
身处地窟,弱的妖唯一的生存方式,便是依附强者。
他常年驻守洞府,悉心侍奉这位大妖,以此换取一丝血气滋养,勉强站稳脚跟。
无论是西洲修行界,还是这座暗无天日的地底绝境,弱者依附强者求生,从来都是不变的规则。
老妪半眯双眼,神色慵懒,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妖的后背,带起一道道红痕。
妖以为她还要继续方才的事,便主动凑上去,吻住了她干瘪的嘴唇。
他吻得很认真,甚至称得上卖力。
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藏着一丝怎么都压不住的厌恶。
不管他怎么卖力,怎么装出陶醉的样子,那双眼睛骗不了人。
每次吻上去的时候,他都会垂下眼帘,好让自己不必近距离直视那张沟壑纵横的苍老面孔。
他已经这样伺候了灰衣老妪不知多少回,每一次都是如此。
可今天不知怎么了,当他再次抬眼,近距离看到老妪的面容时,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忽然从胃底翻涌上来。
他下意识地往后一退。
动作很轻,两人的嘴唇不心分开了。
妖神色一怔。
他猛地感觉到,老妪搭在他后背的手指骤然收紧,力道冰冷刺骨,带来极强的压迫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姥姥,我……”
他慌忙想要开口解释。
话还未完,便对上老妪冰冷刺骨的眼神。
环在他身上的枯手渐渐绷紧,力道极强,仿佛稍一用力,便能将他的骨骼尽数勒碎。
妖瞬间不敢动弹,连呼吸都刻意放轻,身体僵硬地蜷缩在对方怀中,心脏剧烈震颤,几乎要冲破胸腔。
灰衣老妪没有立刻发作。
她只是冷冷盯着身前的妖,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知道你心里在嫌弃我。”
妖吓得脑袋飞快摇动,语气慌乱:“姥姥,我没有……”
“不用装了。”灰衣老妪一眼瞪了过去。
妖到了嘴边的辩解硬生生咽回腹中。
他低下头,不敢再与她对视,也不敢再多一个字。
他心里清楚,方才那一瞬间下意识的抵触与躲闪,早已被这位大妖看得一清二楚,根本无从遮掩。
洞府里陷入一阵沉默。
片刻后,灰衣老妪忽然开口:“我如今这副枯槁模样,并不是寿元耗尽所致,只是身负重伤,才变成了这副样子。”
妖微微一怔,下意识抬头看向她。
灰衣老妪没有看他,只是默默抬手,指向自己赤裸的胸口。
她的胸口塌陷,皮肉松弛地贴在肋骨之上,每一次呼吸起伏,都能清晰看见骨骼的轮廓。
这副模样,妖早已看过无数次。
以往侍奉对方时,他都只能强迫自己贴近亲吻,不敢有半分异样。
可今天,老妪指尖所指的胸口正中,多出了一道他从未见过的狰狞痕迹。
那是一道深深凹陷的拳印。
拳印四周泛着浓重的青紫色淤痕,印记中心灰白干涩,看着格外骇人。
妖瞳孔骤缩,心底猛地一震。
他跟随灰衣老妪多年,见过地窟诸多争斗场面。
往日白猿狂徒在斗法台迎战各方妖王,他也曾远远观望,亲眼见过那一拳轰飞妖王的霸道威势,也认得这种独属于白猿的拳印伤痕。
灰衣老妪语气平淡,不带丝毫情绪:
“五十年前,我曾与那白猿交手一次,硬生生挨了他全力一拳,伤势迁延至今,始终未能痊愈。”
五十年前。
妖在心底默默琢磨着这个时间。
那个时候,他还未曾被掳入这片地窟,自然从未听闻过这段旧事。
“当年为了压制重创的伤势,我只能催动自身元髓本源,强行收拢全身血气镇压伤势。”灰衣老妪的语调依旧平缓。
“元髓收缩,周身血气随之枯竭。”
“伤势勉强稳住了,可我这副肉身,就变成了如今枯槁衰败的模样。”
“现在回想起来,倒也算不得坏事,一众往日觊觎我的妖王,见我这般苍老破败,反倒纷纷收敛心思,不敢再来招惹。”
像她这般带伤衰败的妖修,在地窟之中比比皆是。
这片地底绝境不见天日,无法吸纳日月精华,所有伤势愈合速度都极为缓慢。
有人身负一击重创,动辄百年都无法复原。
那些在斗法台上叱咤风云的妖王,几乎人人都藏着轻重不一的陈年暗伤,只是从不对外显露半分。
“狂徒……”灰衣老妪低声冷喝,眼底掠过一抹刻骨的怨恨。
除了白猿狂徒,她心中还记恨着另一个人,那就是亲手将她镇压,打入这座地窟的苏无烬。
完这段尘封旧事,灰衣老妪再度陷入长久的沉默。
就在这时,一缕淡紫色霞光无声穿透洞府外的层层禁制,轻飘飘地涌入洞中。
这些耗费她无数心血布设,足以隔绝神识与探查的防御禁制,在这缕紫气面前形同虚设,没有起到半点阻拦作用。
灰衣老妪的感知远比身边的妖敏锐。
她猛地直起身,眼底精光一闪,厉声朝着洞口大喝:
“何人窥探?!”
她右手五指虚握,指尖凝聚出一团暗红血气,威压骤然铺开。
可洞口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影回应。
她放开神识探查,视野之中,唯独那缕诡异的紫气静静悬浮。
灰衣老妪眉头紧紧皱起,满眼警惕地盯着那缕飘动的紫气。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旁的妖也从她身后探出头,望着那缕奇异霞光,茫然地摇了摇头。
紫气悠悠飘荡,缓缓靠近二人,顺着灰衣老妪的呼吸,悄然涌入她的口鼻之中。
下一刻,灰衣老妪瞳孔骤然收缩:
“这气息……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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