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欢喜(2/2)
望着眼前侃侃而谈的杨屹川,他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杨素也闭上嘴,只是定定地望着杨屹川。
杨屹川似乎也察觉到了两人的异样,停下话头,笑着站起身来:
“好了,先不这些,方柏大师和几位丹师约我今日过去,有些丹道问题想与我探讨,我得先走了。”
陈阳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跟着站起,勉强挤出笑容:“我送送师兄。”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丹师院,沿山道缓缓行去。
山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可陈阳的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他有太多的话想问……
师兄为什么会对菩提教生出这般想法。
是不是已经加入了菩提教?
或许被什么东西影响了心智?
可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
怕自己问得太多,会刺激到如今状态不明的师兄,更怕看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那个答案。
他甚至有些后悔。
方才太鲁莽了,不该拿出那只金色蜜蜂,在还没摸清师兄状态前,就暴露了想和外界联络的心思。
眼前的杨屹川,实在太陌生了。
除了当年与未央比试丹道,闭关数月熬得形销骨立的那次,他再没见过师兄消瘦成这般模样。
想来是近来耗神太多了。
陈阳沉默着,脸色越来越难看,一路都没有再话。
两人默默走了许久,杨屹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
“对了,楚师弟,方才在院里,好像一直没见到苏道友?”
陈阳立刻警惕起来。
他原本想告诉师兄苏绯桃有秘术,能和外界联络,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止住了。
他扯出一个平淡的笑容,随口道:
“没什么,绯桃这些日子,一直在外面的山上练剑,很少回院子。”
杨屹川闻言,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他停下脚步,对着陈阳笑道:“好了,师弟就送到这里吧,再往前就到菩提教的丹堂了。”
陈阳点了点头,抱拳一拜:“那师兄慢走。”
杨屹川也回了一礼,随即转身,纵身一跃,御空而起,朝着远处飞去。
陈阳站在山道上,抬头看着他的背影。
结丹之后,杨屹川的御空姿态,早已没了之前筑基期的跌跌撞撞,变得格外沉稳。
哪怕身形消瘦,飞行之时却稳如磐石,结丹期的修为展露无遗。
他本该为师兄顺利结丹感到高兴,可想到杨屹川那番话,最终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杨素还坐在石桌旁,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桌上的茶盏。
看到他回来,她立刻抬起了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话。
陈阳走到石凳旁坐下,心绪难平。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抬头看向杨素,开口问道:
“杨素,我这位师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之前他出身杨家旁系,早年发生过什么?”
杨素轻叹了一声,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你应该知道,我们南天的修士和你们东土不一样。”
“东土的凡人大多生来没有根骨,要靠后天机缘才能踏上修行路。”
“可我们南天,但凡五氏血脉,生来就会吐纳,直接踏上修行路。”
陈阳点了点头,这一点他早有耳闻。
“可凡事都有例外。”杨素摇了摇头,继续道。
“大概千年之前,南天就断断续续出现过一些人,生来无法吐纳,哪怕用尽了天材地宝,也未必能走上修行路。”
“他们和东土的黎民一样,不过是住在天上的凡人罢了。”
“屹川,就是其中之一。”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他生来无法吐纳,在杨家旁系受尽了屈辱和磨难,熬了几十年,才终于踏上了修行路。”
“也正因为如此……”
“他才会脱离杨家,去了东土,拜入天地宗。”
陈阳听完,久久没有话,心里五味杂陈。
他隐约明白了,为什么师兄会对菩提教生出不一样的想法。
时间一晃到了傍晚。
几人用过晚膳,杨寻累了一天,扒完碗里的饭,打着哈欠回火灶房睡觉去了。
杨玉兰看了一眼石桌旁的陈阳和杨素,心下了然,便也识趣地站起身来,笑着去探查禁制,便背起药篓,快步走出院子。
院里。
只剩下陈阳和杨素两个人。
夜色渐浓。
桌上,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灯影摇曳,映着两人的身影,气氛渐渐变得暧昧起来。
杨素坐在石凳上,只觉得浑身燥热,心跳也快了起来。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对面的陈阳,咬了咬下唇,声:
“楚宴,时间不早了,咱们……要不先上楼去吧?”
陈阳抬起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眼神漠然。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杨素被他看得心头发紧,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楚宴,你别用这种眼神,我很不舒服。”
陈阳没有话,依旧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杨素被他看得越来越慌,心里的委屈也跟着涌了上来。
她坐了好一会儿,见他依旧一言不发,终于忍不住开口:“楚大师,你莫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陈阳终于开了口,声音冷淡,听不出喜怒。
“对啊!”杨素立刻点头,像是找到了借口一般,连忙道。
“我们之间,不就是彼此消遣吗?”
“毕竟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离开这一叶岛,不过是拿你来打发时间,消遣一下罢了。”
“你何必摆着一张脸给我看?”
她本想借着这话找回几分场子,可话一出口,却看到陈阳的眼神骤然变冷,眼里翻起了一丝凌厉的凶光。
杨素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改了口:
“我可没,我是在消遣你。”
“更多的……难道不是你消遣了我?”
“就昨晚,不也是你自己主动来找我的么?”
她挺直脊背,微微扬起下巴,话音里带着一股刻意装出来的慵懒,仿佛夜里的相处不过是她在打发时间。
陈阳听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所以我的意思就是,我们不过是彼此作伴罢了,你莫不是以为,我们之间还能有什么别的不成?”杨素被他看得心里发慌,只能硬着头皮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她不敢看陈阳一眼,怕他突然出什么。
陈阳依旧没有话,只是默默站起身,转身朝屋舍走去。
杨素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整个人都懵了。
“哎,你……”她下意识喊了一声,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什么。
就在这时,陈阳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眉峰微挑,淡淡道:
“杨素,你来不来?”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杨素耳边。
她立刻反应过来,眼睛唰地一亮,脸上绽开笑意,连忙点头,嘴里连声应着:
“来来来!我来!”
她踩着碎步跟了上去,像只偷吃到糖的少女,连脚步都带着几分雀跃。
夜色渐深。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
杨素蜷缩在陈阳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只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安稳。
她抬起头,看着陈阳的侧脸,声唤了一句:“楚宴。”
“嗯?”陈阳低低应了一声,垂眼看她。
“楚宴,我欢喜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语气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陈阳微微一怔,垂眼看着怀里的人,半天没出话来。
杨素看他愣住的样子,连忙改口,结结巴巴地:
“我……我不讨厌你了,楚宴,你知不知道,其实很早之前,我对你就有感觉了。”她看着他,脸颊越来越红。
“什么感觉?”陈阳回过神来,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我也不知道啊。”杨素咬了咬下唇,声。
“就是之前你拿着棒槌打我的时候,有时候打我脑袋,打得头都流血了,我只觉得生气。”
“可有时候你一棍子敲在我腰上,或者屁股上,我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窜来窜去,不出是什么感觉。”
“就是……就是很奇怪嘛。”
她着,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埋在他怀里不敢看他的眼睛。
过了好半天,她才再次抬起头,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楚宴,我真的欢喜你。”
她完,便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可等了好一会儿,却只见他沉默。
她眼里的光微微晃动,忍不住向前贴近,追问道:
“那楚宴,你欢喜我吗?我要听实话。”
陈阳看着她眼里的认真,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我恨死你了。”
这句话让杨素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笑意凝固在嘴角。
她抽了抽鼻子,眼里泛起一层水汽,不解地看着他:
“恨我?为什么呀?”
她以为两人都已经这般亲密了,总能换来他一点回应的。
可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么一句冷冰冰的话。
“我现在又没欺辱你,明明都是你在欺负我,每次都是你把我折腾得死去活来的。”她看着陈阳,委屈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我到底哪里不好,让你这么看不上?”
陈阳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闭上了双眼。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多年前的画面……
那年青木门,观礼台上。
杨素一身华贵宫装站在高台之上,是南天杨家赫赫有名的金丹修士,高高在上,眼神里满是倨傲。
而那时候的他,不过是齐国一个默默无闻的炼气士,连站在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过了许久。
陈阳才幽幽睁开眼,看着杨素,轻声道:“我不喜欢……你总是高高在上的样子。”
杨素愣在那儿,怔怔地看着他,久久没有动作。
陈阳松开抱着她的手:“时辰不早,我该去炼丹了。”
他着便站起身来。
“等一下,楚宴。”
杨素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她从床上坐起身,看着陈阳的背影,眼神坚定。
“你不喜欢我高高在上的样子,那我以后再也不那样了。”
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忐忑。
“我可以为你改,楚宴。”
陈阳转过身,看着她。
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她的脸上。
往日那股高高在上的骄矜,此刻荡然无存。
陈阳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半天不出一句话来。
他就这么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了许久……很久很久……
他才慢慢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滑的泪珠。
他看着她的眼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
“欢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