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七章 夜谈(2/2)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书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谢怀忱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带着几分夜里的沉哑:“进来吧。”
承渊的脚步声这才响起来,一下一下,从台阶到廊下,再到书房门内,清清脆脆的。
沈婉凝把最后一件衣裳叠好,用包袱布裹了,放在床头。
她没躺下,只和衣靠在被垛上,眼睛望着头顶的承尘,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听着外头的动静。
承渊进了书房,见谢怀忱坐在长案后,案上一盏铜灯,灯焰把他半张脸照得明暗分明。
案面上铺着一大幅海防图,是莱州一带的舆图,上头用朱砂标着几个私港的位置,又用墨线勾出数条从内陆通往海边的水陆通路。
承渊没往图上看,径自走到案前,撩起袍角跪了下去。
他跪得极干脆,膝盖磕在砖地上,砰地一声响。
谢怀忱皱了皱眉,把炭条往案上一搁,抬了抬下巴道:“起来。地上凉。”
承渊不起来,仰着脸道:“儿子已经知道了,父亲和阿娘要去莱州,求父亲准我同去。”
谢怀忱看着承渊,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疾不徐地问:“你知道多少。”
承渊如实道:“周叔来那天,我就在门房后头的夹道里,后来宫里的公公来传旨,我也在影壁后头,儿子不是有意躲着偷听,只是那阵子府里来的人多,我替郝嬷嬷看门,刚好撞见了。”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我一个字也没对别人说过,对星澜姐姐也没说。”
谢怀忱沉默了一瞬,把身子往后靠了靠,目光在承渊脸上停住,像要从那还带着稚气的眉眼里称出几两成色。
他缓缓道:“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去。”
承渊把身体挺得更直了些,说:“父亲总说我是家里最像你的那个,我不愿只在家里等,若每次有事你们都走,留我和星澜在后面,我这儿子当着有什么意思。”
他话说到后头,声调微微发颤,眼眶有些发红,却硬是没让泪掉下来。
谢怀忱没说话,起身从案后绕出来,走到承渊面前,弯腰握住他的胳膊,把人拉了起来。
承渊被拉起来时脚下一个踉跄,谢怀忱扶了他一把,在他肩头用力按了按。
那力道不轻,像要把什么担子分他一点。
谢怀忱道:“去不去,我与你阿娘商量了再定,你今晚先回去睡,明日照常起来练拳。”
承渊重重一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身,叫了声“多谢父亲”,那声气里夹着点极小的雀跃,又使劲压下去。
谢怀忱挥了挥手,承渊这才一溜小跑,穿过院子回了自己的屋。
…
沈婉凝是酉时过半时知道承渊所求的。
她靠在床头,手上还拿着一块没叠完的包袱布,听谢怀忱说完,立时坐直了身子,把包袱布往被面上一甩:
“他才十二,路上若遇上太子余党,他连自保都难,况且咱们去莱州是抓人,不是游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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