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薪火传人 第六章(2)(2/2)
江世敦叹息道:“问题是,现在很多证据都表明,这一切都恰恰和瑶池李氏有关,和你李翰林有关。末将很是担心,一旦坐实人证物证,李大人及其家人,都难脱干系!”
李云博冷笑道:“江将军,你吓唬谁啊?想诈我们?”
江世敦道:“李翰林,您是朝廷命官,虽然丁忧守制,但仍然是官身,江某人有那么大的胆子吗?你要不信,末将给你瞧样东西……”说着,就从袖中摸出一个红包,小心翼翼地打开,将里面那块黑砖块递给李云博,“这是那天末将在驸马府里的爆炸现场发现的。虽然现场被清理得很干净,什么物件都没留下。但是,百密仍有一疏,墙壁上被炸破了一块砖头。有劳李翰林看看,一定会有启发。”
李云博暗暗吃惊:魏大人不是说,现场被清理得很干净,怎么,墙上会留下一块炸坏的砖头?但他还是强作镇定。他拿过来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又将砖块丢还给他,不置可否地说道:“一块砖头,能证明什么?将军不必大惊小怪了!”
“大惊小怪?末将一直替您考虑,想为您开脱,您却说我大惊小怪?”江世敦听他如此一说,不禁动起怒来,“长沙刚刚传来消息,昨日夜里,驸马府管家郑大雄在城南大狱自尽了!你说,这是不是你昨日探监之际,趁机跟他说了什么?”
“什么,郑大雄自尽了?”其实李云博早就知道了郑大雄咬舌自尽的事,但依然装着大惊失色,“但是,我昨日去探望二嫂馥湘公主,和郑大雄只是见了一面。将军此言,是何居心?”
郑道光道:“反正没有其他人在场,您要那样说,我也没办法。但是,边大帅和刘大人认定,郑大雄是为了保全马馥湘及其幕后主谋,而咬舌自尽了!李翰林,我们知道你聪明绝顶,但是,我们也都不是傻子。你想想看,凶手是你几年前从长沙街头收留的逃荒农人,他后来成了驸马府管家,你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对你一直心存感恩,也一定言听计从;两个要报仇的主谋,一个是你嫂嫂,一个是你未婚夫人,而火药,恰恰是你大哥提供的。郑管家自杀,时间又恰恰是在你去探监的这一天晚上。您帮末将分析分析,这事儿,当真和你们李氏一点关系都没有?”
李云闪突然站起来道:“那徐威,早该死了!只是可惜……”
李云博怒道:“大哥,你又胡说八道!徐威死不死,和你有什么关系?”
李云闪道:“他和我李府有仇,和你我更是势不两立!这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江世敦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他拖长口音,故意问道:“大少爷,那你的意思是,早就想徐威死罗?”
“当然!”李云闪道,“不瞒你说,我早就想炸死他……”
“大哥,还不赶快去给祖父请安!”李云博一声大吼,催促李云闪快走。李云闪见李云博动怒,觉得自己肯定又说错了话,赶紧站起来转身进了后堂。李云博平复了一番情绪后,对江世敦道:“将军,你们如此处心积虑,将我们往这件事上扯,究竟为什么?”
“李翰林哪里话!我们亲如一家,怎么会凭白无故陷害你们?”江世敦突然一副满腹委屈的样子,说道,“您不信,我也没办法。反正人给你们送回来了,案件也基本上查清楚,就等边大帅最后定夺了。既然人已送到,这早茶也就了,末将也该告辞了。感谢李翰林盛情招待,末将告辞。”说完,起身施礼毕,就往外走。
李云博送他出了门楼,正要转身回来,江世敦突然停住了,拱手说道:“李翰林,末将有一疑问如鲠在喉,一直想当面讨教,不知当问不当问。”
李云博道:“讨教不敢,将军客气。将军有话,直说就是。”
江世敦道:“那好,末将就斗胆了。如今查明,驸马府火锅爆炸的火药,的确是你大哥给马馥湘的,我有他的供词。你大哥究竟是无意为之还是有意为之,我们都很难坐实,按目前的证据,国法难以追究他。但是,近日来,末将听说,在瑶池,用火药杀人伤人,违反你们族规,轻者逐出家门,重者处以火刑。不知是真是假?……哦,这些,都是末将道听途说!既然李翰林为难,我看就算了,还是不用回答了吧!”
李云博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心中甚是震怒,但仍然客客气气地回答道:“当然是真的!如若证实长房长子真的用火药杀人伤人,胆敢触犯门规,也一样会受到家法处置,绝不姑息!”
“李翰林真是痛快!”江世敦似乎仍然没有离去的意思,他凑在李云博耳边,压低嗓门说道,“如若这起案子是你李云博主谋,一死两伤,江某我要是使坏参劾一本,作为朝廷守制官员,翰林大人将如何应对啊?玩笑话,玩笑话,哈哈哈哈……”
“这……”李云博五雷轰顶,呆在那里半晌做不得声,以至于江世敦一行扬长而去,他依然定在那里,动弹不得。
李云博知道,他遇到真正的对手了,真正的大麻烦来了。虽然有所准备,似乎胸有成竹,但他万万没有料到,江世敦的棋局里,居然有块做实证据的砖头!而这块砖头砸向的,正是他这个守制官员李云博!看来这一次,江世敦对他下的是死手。他手里有这块砖头,有李云闪承认给了马馥湘炮火的口供,再加上他李云博在郑大雄自尽之前探过监,就足以把他李云博认定为幕后主使。他熟读过南唐律令,当朝翰林丁忧守制期间行凶杀人,那可是大逆不道的重罪,只要被人参劾上奏朝廷,那是要诛灭九族、满门抄斩的!他更没有料到,江世敦的棋局,居然如此缜密精准,这可不仅仅是扣个屎盆子,而是点到他李云博的死穴,几乎可以一招致命。但李云博心里仍然清楚,江世敦只不过下个套子拴住他,盯住这个死穴不放,逼他妥协退让,得到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并不见得要置他于死地。既然被人捏住了命门,那就只有乖乖听话了:要保住李府上下百十口老少的性命,要为马馥湘、刘如霜开脱罪责,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只能妥协退让了。
想到这里,李云博虽然怒火冲天,但又无可奈何。他不由得仰天长叹了一声,顺势坐在椅子上,努力让自己渐渐平复下来,然后暗暗在心里说道:“姓江的,你造下的孽,迟早都得自作自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