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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浴火豪门 第七章(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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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博道:“一个对联,难倒无数学人雅士?呵呵,‘遣将不如激将’,学生可不上当!”

韩熙载一改脸色,突然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道:“你如若能够对上,明我们今生有缘。老夫虽然不好为人师,但和你适时切磋,倒也勉为其难。不只岫南意下如何?”

李云博见他不像笑,也收了轻松,站起来揖道:“投身大国士门下,乃晚生梦寐夙愿。请先生赐题,学生尽力而为,如不中意,绝无遗憾!”

韩熙载道:“好,老夫要的就是这种气概!那老夫就出题了:这下联是:老相登科娶位如夫人。”

“先生不仅高人,而且睚眦必报、以牙还牙啊!适才学生玩笑了个‘河舫鸿门宴’,先生就处心积虑、转弯抹角好一阵子,原来是取笑晚生!秋月是皇上硬塞给晚生的,晚生也奈何不得。”李云博想到自己刚刚被皇上赏赐一个侧室,又听他拿这个做对子题目,不免对号入座,于是又调侃道,“先生大才,出此冠绝古今的对子,一定会流传后世、彪炳千秋的!”

“哈哈哈哈……岫南,你误会了!”韩熙载忽然想起,李云博不久前被赐婚这件事来,突然觉得没交代清楚,于是道,“没想到无心之举,却横棒绊倒无辜人,但老夫绝对不是讽刺你。你听老夫解释。这个对子是五年前,当朝宰相冯延巳又娶了个妾,要我等去饮宴,老夫见他得意非凡,很是恶心,很想借机讽刺他一下,于是灵机一动冒出十个字,要他对。他愣了半晌,没有对出;在场的所有文人学士也对得不好。五年来一直没人对出上联,其实这个对子,老夫也没对出上句,因此至今无最佳对句。今儿就看你的了。”

李云博道:“学生听了这段往事,已经汗颜了,真是人之心啊,先生勿怪。这老相娶妾的荒唐,被你挖苦得入木三分,先生真是老辣啊!这个‘如夫人’,可真是个难对的对子啊!这个如夫人不是夫人吗,是夫人;是夫人吗,好像不是,至少和夫人有点差距,这点差距就是‘如’……这个‘如’字,天下一绝,真是难死人了,如若男人都只娶一个女人,哪来这么多麻烦!看来,学生也只能举手投降了。”

韩熙载道:“岫南分析,切中要害。给你一刻时间,想不出,就到此吧。老夫倒是希望你对上,我们能继续开怀畅饮。”

李云博陷入沉思。他没有听见韩熙载什么,只是一个劲地搜肠刮肚,顿时觉得束手无策——他从来都没有如此江郎才尽过。他想到自己身处南唐半年多,梦寐以求的就是到韩熙载那里讨教,今日对上对子,就是入室关门弟子,而且是衣钵嫡传!这样的机会,岂能放过!可是这个对子,也太绝了,几乎找不到恰如其分的上联。而客居南唐后发生的事,一一在他脑海闪过。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词跳入脑海,那是秋闱科考后发榜那天,他去看皇榜,自己中了个三甲。一甲是赐“进士及第”,二甲是赐“进士出身”;而这个三甲,赐“同进士出身”。同进士,这个词,不是绝对吗?!

“同进士!”李云博眼睛一亮,不禁脱口而出,“少年大及第中个同进士”。

“同进士……同进士!就是它,这才是老夫想要的!绝对啊,绝对!”韩熙载拍案叫绝,举起酒杯贺道,“岫南果然机敏过人,这先生之名,老夫应了!”

李云博马上跪地,行了拜师大礼:“恩师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韩熙载道:“ 这怎么行!老夫只应承这‘先生’名号,却不敢妄为人师,快快起来!你我到底有缘,老夫不虚此邀啊!只是老夫要嘱咐你,你这对子,对得真绝,但不能示之于人。你想想,皇帝钦点的进士,虽然加了个‘同’,一样是考取得功名;而这如夫人,就不一样了……。”

李云博道:“先生勿忧,这个玩笑学生可开不起,弄不好,是要杀头的。”

“知道就好。”韩熙载转换了话题,欣然道,“今夜你我把酒言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云博起身拱手谢过,然后道:“先生卓卓大才,南渡至此,却一直沉沦下僚,捉刀文书,打理钱粮,这不是牛刀宰鸡、钟鼎唱戏吗?唉,大材用,当真可悲啊!”

韩熙载哈哈大笑:“这是何等学问,居然列在求教之首,你子是在笑话老夫么?”

李云博道:“学生岂敢不尊师礼,耻笑先生!敢问先生,难道这处生立世,就没有学问么?”

韩熙载道:“嗯,这个,那就也算一学。老夫避祸乱世,南渡入唐,能够跻身庙堂,紫服高官,位居要职,还有什么大材用的?我看,皇上是将我这根稗草,当着稻粱来用!如今,我年俸百万,良田千顷,府邸百间,妻妾成群,家奴佣人不计其数,过着钟鸣鼎食、仕宦显贵才有的豪华日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人生于此,可堪足矣!哈哈哈……来,喝一杯!”

李云博一饮而尽,起身笑道:“堂堂宰辅大才,却自甘稗草,而且还洋洋自得什么钟鸣鼎食妻妾成群,皆是欺心之言啊!哈哈哈……”

韩熙载一惊,也站起来,问道:“怎么,岫南不信?那请为老夫解之。”

李云博道:“世间传言,当初先生南渡,正阳码头与同窗大士李谷作别,先生笑曰:‘我今南下,远赴杨吴,若得入阁拜相,执掌权柄,定当辅佐主上一统江南,继而挥师北上,问鼎中原。’李谷回答道:‘中原如果用我为相,我取吴国如同探囊取物。’两人甚至劈帖为誓。敢问先生,此等传闻,有诸?”

韩熙载笑道:“岫南真是博闻强记,而且还喜欢搜罗杂野巷传,就连此等陈年旧事也不放过拿来佐证?老夫做人还算磊,不会讲过的话赖死帐,岫南所言此事,的确有也。只不过是年少轻狂,胡言乱语而已,岫南见笑了。”

李云博反问道:“当真年少轻狂?我看未必。先生二十出头就金榜题名,器局学问名绝天下,不是家门罹难也绝不会只身南渡,只怕早是某朝的官阁枢要了吧?”

韩熙载笑道:“岫南好玩笑!如此抬举老夫,还真愧不敢当啊!”

李云博道:“先生别再谦虚了!先生高才,可堪斗量!学生几次投帖拜访,先生要么推脱,要么应付,这其中玄机,学生是思忖过的。学生慕名先生已久,想投身门下磨墨事茶,但自认天资不足,怕污了先生美名,也就作罢了。”

韩熙载坐了下来,喝了一口酒,又吃了一筷子,然后道:“你子居然如此揣心度人,让老夫好生汗颜。实在的,世间都传,大楚国瑶池出了个天才少年火药神童,老夫不信,可你自来金陵,暗暗观察数月,还真是所传不虚。既然你什么都明了,老夫也就不瞒你了。如今这世道,明哲保身已是学人首选,难道要做个直谏死臣,博个比干剖腹剜心一样的美名,让后人千古传颂?”

李云博也坐下来,道:“当真如我所虑啊。常言道: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看来先生对南唐朝廷已然绝望,然后就借歌宴酒乐来麻痹自己,放浪形骸,寄情山水,做个朝中大隐,图个安稳而碌碌一生?”

韩熙载笑道:“老夫已尽心力,泰山将崩,无力回天。不如此,又能奈何。异国客臣,你也该有感同身受,不消老夫多。”

李云博也笑道:“先生所言大是,异国客臣,不也罢。”两人就又喝起酒来,对着窗外的月色清风和迷人江景,一时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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