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从骑手到站长,他只差一步(2/2)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停了两秒。
然后点了下去。
站点里的热闹持续了将近一个时才渐渐散去。
骑手们陆续领了新单子,一个接一个骑着电瓶车汇入锦城灰蒙蒙的街道。
但今天下午,每个人的精气神都跟早上不一样了。
入选的那几个,头盔扣得板板正正,保温箱擦得锃亮,接单手速快了一截。
每一单都关系到下个季度的考评。
没入选的,更拼。
好几个人主动去抢了跨区的远单,平时嫌远不愿意跑的那种。
连那几个平时吊儿郎当、迟到早退的刺头,都破天荒在群里问站长:
好评率咋个查?我上个月到底多少?
张站长看着骑手群里刷屏的消息,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
一张盖了公章的A4纸。
不用喊口号,不用画大饼,不用灌鸡汤。
白纸黑字,五险到手。
干好了有保障,干不好就没有。
全站十八个人,从今天开始,每一个都在拼命证明自己配得上那张纸。
陈勇把签完字的确认单交给张站长,又从折叠桌上拿了一张通知的复印件。
他没把纸折起来塞兜里。
他把纸摊平,心翼翼地夹进保温箱内侧的隔板里。
跟他妈上次从老家寄来的那双手纳棉鞋的鞋垫,放在一起。
正准备扣上保温箱盖子出门接单,身后传来张站长的声音。
陈勇,你等一下。
陈勇转过身。
张站长站在充电桩旁边,朝他招了招手。
其他骑手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站点里只剩两三个人在角充电。
张站长把他引到门口外面,背靠着铁皮墙,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上,但没点。
来,两句。
陈勇站在他面前,有点摸不着头脑。
张站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和平时在站里拍桌子骂人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你在青鸟多久了?
快一年了。
嗯。
张站长点了下头,
你是第一批来的。我记得去年三月,你骑个破电瓶车来报到,鞋底都磨穿了,换挡的时候露脚趾头。
陈勇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脚上这双。
也不算新的运动鞋。
张站长没笑。
他把没点的烟从嘴角取下来,在指头间转了一圈。
陈勇,我跟你个事。你听了烂在肚子里,出去别乱讲。
陈勇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
嗯。
张站长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回投资进来,不光是发社保。总部过完年要大扩,新开站点,新招骑手,整个锦城的盘子要翻一番。
他停了一下,看着陈勇的眼睛。
扩了盘子,就要人管。区域经理那边跟我透过口风。我这个青羊站站长,过完年大概率要往上动一动。
陈勇愣住了。
张站长继续,语气平淡,像在聊今天中午吃啥。
我要是走了,这个站得有人接。
他用没点的烟头指了指陈勇。
我心里头有个人选。
陈勇张了张嘴,但喉咙像堵了块石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你别急着表态。
张站长摆了摆手,
这事还没定,区域经理那边还要走流程。但你的数据摆在那儿,排行榜第三,好评率九十七,全站最稳。比你单量高的,服务没你好。比你服务好的,单量没你多。
他把烟重新叼回嘴角,这回终于掏出打火机,啪一声点上了。
吸了一口,白烟在冬天的冷空气里散得很慢。
陈勇,我在苏总手下干了六年。火锅店的时候我就跟着他。我这个人你也晓得,没啥文化,脾气冲,骂人凶。但有一样,我看人准。
他拿烟的手朝站点里面比划了一下。
这屋头十八个人,论机灵,刘比你滑。论体力,胖子杨比你壮。但要靠得住,一年到头不掉链子,下雨天不请假,客户投诉了不甩锅,扛得住事。
他拍了拍陈勇的肩膀。
力道不轻。
就你了。
陈勇站在原地,一月的寒风呼呼地往领口里灌,他却觉得整个人从脚底开始发热。
张……张站长,我,我没管过人。
他嗓子发紧,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废话,我以前也没管过人。
张站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苏总把我从火锅店后厨拎出来的时候,我连排班表都不会画。不都是干着干着学的?
他弹了弹烟灰,眯着眼看向街道尽头灰蒙蒙的天际线。
陈勇,你记住一句话。
管站不难。把兄弟们的单子派明白了,把他们的钱算清楚了,有事扛在前头。就这三样。
他转过头,盯着陈勇。
好好干。
三个字。
没有画饼,没有鸡汤,没有未来可期。
就是最朴素、最实在的三个字。
陈勇用力点了一下头。
点得太重了,头盔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张站长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头盔,终于绷不住了,笑骂了一句。
行了行了,赶紧跑单去。下午还有高峰呢,磨蹭啥子?
嗯!
陈勇转身大步走向电瓶车,把头盔扣上,拧紧带扣。
骑上车,打开骑手端。
新订单已经弹出来了。
望江路一家面馆,送往青羊宫地铁站附近的区。
接单。
拧油门。
汇入锦城冬日灰蒙蒙的车流。
手机导航响了起来,高德地图的女声。
前方五百米右转,预计到达时间八分钟。
风灌进破了洞的手套里,大拇指冻得发疼。
但陈勇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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