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我请你（1/1）

程宇愣了一下，嘴里嘀咕了一句：“姨妈巾？”他显然没有料到叶馨会让他去买这个。他的脑子空白了几秒，然后像一台老式收音机终于调准了频道，猛地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叶馨见他这副模样，又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你认识姨妈巾么？”

程宇尴尬地挠着脑袋，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勉强认得吧……电视上见过……”

叶馨苦笑一声，挥了挥手，脸上已经没了刚才那股子调戏他的兴致，只剩下一个被痛经折磨得有些憔悴的女人的疲惫：“既然认得，那就快去帮我买一包姨妈巾吧，记得要夜用装的，这一次的量比较大，怕是又要来好多天了。快去吧。”

程宇红着脸“嗯”了一声，推开车门钻了出去。晚风迎面吹来，带着街边饭馆的烟火气，却吹不散他脸上的潮热。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朝马路对面的走去。

刚走两步，叶馨又喊住了他：“喂，我还没有给钱呢！”

程宇回过头来，隔着几步路，冲她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耿直的慷慨和几分连他自已都没意识到的憨憨的豪气：“不用了，就当是我请你的吧！”

说完，他转回身，大踏步朝马路对面的超市走去了。

叶馨靠在驾驶座上，手还抚在小腹上，看着他大步流星地穿过马路的背影，忽然“噗”地一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活到这么大，听过人请吃早餐，请喝咖啡，请看电影，还从来没听说过有请人用姨妈巾的，而且还是一个男人请一个女人。她靠在座椅里，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只觉得那个背影越看越有意思，越想越觉得可爱。

“请我的？”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已都未曾察觉的柔软和一丝荒唐的笑意，“有意思，这小子还真有意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已小腹的位置，那里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温温的，像一个还没散去的拥抱。她合上眼睛，靠在头枕上，嘴角仍微微翘着。夜风从车窗缝里漏进来，轻轻吹动她的发丝，一身疲惫仿佛也在这片刻的欢愉里，悄然化去了一小半。

程宇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穿过马路的。那家超市不大，门脸被两排冰柜和几箱打折的洗洁精占去了一半，门口挂着“平价超市”四个红漆大字，上头坏了半边灯管，一个字一闪一闪的，像在打盹。他推门进去，超市里灯很亮，收银台后面的胖大姐正在看一台巴掌大的小电视，里头播着韩剧，女主角哭得正凶。程宇心里七上八下的，在货架间转了两圈，才找到卫生巾专区。他站在那一排花花绿绿的包装前，眼都花了，什么“日用型”、“夜用型”、“加长型”、“护垫”、“卫生棉条”，看得他直想掉头跑。可一想到叶馨那副疼得发白的脸色，他又硬着头皮伸出手去，嘴里默念着“夜用装、夜用装”，终于从货架最上排拿下一包浅蓝色包装的夜用装。他低着头走到收银台，那胖大姐扫了他一眼，又扫了卫生巾一眼，表情意味深长，像在打量一个替老婆跑腿的憨男人。程宇只觉脸皮发烫，摸出钱包付了钱，抓起那包卫生巾，逃也似地出了超市。

回到奥迪车旁，他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叶馨降下车窗，程宇把手里那包卫生巾递过去，眼睛看着地面，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叶总，买来了，夜用的。”

叶馨接过那包卫生巾，低头看了一眼包装，又抬头看了程宇一眼，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她没有急着收起来，而是腾出一只手，朝程宇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笑容里带着几分“孺子可教”的赞许和一点“你也有今天”的促狭，那眼神亮晶晶的，像夜里的星子。

这一幕，正好被刚刚赶到的几名业务员看到了。他们三三两两骑着摩托、蹬着单车，也有的拼了车，先后在万绿湖大饭店门口停下。有人眼尖，隔着车窗看见叶馨手里那包东西，又看见程宇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立刻像发现了新大陆。

几个女业务员交头接耳，有羡慕得咂嘴的：“天哪，叶总让他去买那个了？这关系得铁成什么样儿啊？”

也有暗骂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肯定被叶总拿下了。男人啊，还是得会哄女人。你看看，连这种私密东西都让他买，还说没一腿？”

叶馨装作没听见，不慌不忙地把那包卫生巾收进副驾驶座旁的那只黑色皮包里，拉上拉链。她打开车门，刚一站出来，方才那个还带着一丝笑意、有点柔软的女人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家熟悉的那个叶总，脊背挺直，下巴微扬，眼神清冷如霜，一举一动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她朝众人扫了一眼，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鞭子在空气里抽了一下：“都到了就进去吧。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说完，她挺起胸膛，踩着高跟鞋，率先朝万绿湖大餐厅的正门走去。鞋跟敲在大理石台阶上，声音清脆而有力，像一串下山的马蹄声。程宇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不紧不慢，像是一个被临时征调的勤务兵。

万绿湖大餐厅虽说开在镇上，门面却宽敞得很。一进大堂，头顶是一盏层层叠叠的水晶吊灯，把满堂照得金碧辉煌。服务台旁摆着一株半人高的发财树，叶子绿油油的，树根处系着红绸带。一名穿着黑色西服、头发梳得油亮的中年男子迎了过来，一见叶馨，脸上的笑像是被人按了开关，瞬间堆了起来。他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笑得比见了亲姐还亲，一边将手往一间包厢方向引，一边热情地喊道：“叶总，你来了！稀客稀客！今天一定要给我个机会安排最好的包厢，我立马给你腾一间，又大又清静，包您满意！”

叶馨却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不用了，今天给我安排大厅，要一张大桌。”

中年男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叶馨会拒绝包厢，脸上的笑僵了半秒，但很快就换上了一副“您说了算”的殷勤，连忙吩咐服务员去收拾靠窗那张最大的圆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