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半路截胡（1/1）

老板是个重庆人，嗓门大得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见程宇领着十几号人浩浩荡荡地走进来，连忙招呼服务员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又端来几碟花生米和泡菜，算是送的。

来的人不少，物料组的几个领料员全来了，陈秀兰也来了坐在最边上，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了不少；生产部几个拉长也来了，刘姐带着头，手里还拎着一袋从宿舍带来的桔子，说是给大家饭后解腻；杨玲也来了，坐在程宇对面，笑着跟几个拉长划拳喝酒，输了就端起啤酒杯豪爽地一饮而尽，跟平时在车间里那个严肃的杨经理判若两人。

林萍萍是最后一个到的。她换了条裙子，不是平时上班穿的那条碎花裙，而是一条她压在行李箱最底下、只有重要场合才舍得穿的淡蓝色连衣裙，裙摆到大腿，腰身收得恰到好处，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白色丝带，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她还破天荒地涂了点口红，颜色很淡，但在川菜馆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娇艳。她站在门口，有些不好意思地朝里面张望，刘姐一眼就看到了她，站起来朝她招手，嗓门大得整个馆子都能听见：“萍萍！这边这边！给你留了位置！”

留的位置，不偏不倚，就在程宇旁边。

林萍萍红着脸走过去，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坐到了程宇身边。程宇看了她一眼，眼睛亮了一下，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今天穿得真好看”，林萍萍的耳朵尖一下子红透了，低着头假装专心掰筷子，把一双一次性筷子掰了又合上，合上又掰开，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遍，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心里狂喜得像是有只小兔子在里面撒欢。

菜上来了，水煮鱼端上来的时候，满盆的红辣椒和花椒在滚油里滋啦作响，辣味呛得人直打喷嚏，但筷子却停不下来；辣子鸡丁被炸得外酥里嫩，干辣椒段和花生米混在一起，每一口都是脆的；回锅肉切得薄薄的，肥瘦相间，配着青蒜苗和豆瓣酱，下饭是一绝；还有一大盆酸菜鱼，汤底酸得恰到好处，鱼肉嫩得入口即化。啤酒是珠江啤酒，玻璃瓶装的，一瓶一瓶地开，瓶盖弹飞的声音此起彼伏，泡沫从瓶口溢出来，顺着瓶身往下淌，滴在塑料桌布上，留下一圈圈湿痕。

程宇端起酒杯，站起来，朝大家敬了一圈，语气诚恳而温暖，没有半点官腔和客套，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掏出来的：“各位，我在物料组待的时间不长，但这段日子是我进厂以来最充实的。谢谢杨经理的栽培，谢谢各位的照顾，以后业务拓展部跟生产部还是一家人，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随时找我，我程宇绝不含糊。”

众人举杯，啤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玻璃碰撞声，泡沫溅出来，洒在桌上，也洒在众人的笑脸上。几个领料员轮流给程宇敬酒，一口一个“程主管”，叫得比谁都亲热，他们是真的替程宇高兴，因为在程宇手下干活，从来不用看脸色，也不用拍马屁，只要把活干好，程宇就会在领导面前替他们说话。这种上司，打着灯笼都难找。

杨玲看着这一幕，端起酒杯，笑着感慨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和几分真诚的祝福：“程宇，你走了，物料组这帮人怕是要想你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把物料组看好，你那份方案，我明天就报上去，按你说的改。”

陈秀兰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着菜，偶尔抬头看程宇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激和几分庆幸。她想起自已刚来劳务公司时那个畏畏缩缩、连登记表都填不好的样子，再看看现在能独立招呼求职者、整理档案的自已，心里对程宇充满了说不出的感激。她端着酒杯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程宇面前，声音不大，但说得很认真，眼眶微微泛红：“程老板，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厂门口蹲着呢！”

程宇笑着跟她碰了杯，说了句“好好干，以后公司做大了，你就是元老”，陈秀兰被逗笑了，擦了擦眼角，回到座位上，把杯里的啤酒喝得干干净净。

散席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众人三三两两地离开，几个拉长喝得脸红脖子粗，被刘姐一个个扶上出租车；杨玲骑着她那辆自行车，朝程宇挥了挥手，说了句“明天新部门报到，别迟到”，然后摇摇晃晃地骑走了，车铃铛叮叮当当地响了一路；陈秀兰独自往劳务公司走去，几个领料员则结伴而行，朝公司宿舍走去，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笑声在夜风里飘出去很远。

林萍萍是最后一个走的。她站在川菜馆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塑料袋子，里面装着刘姐给她的两个桔子，晚风吹着她的裙摆轻轻晃动，淡蓝色的裙角在路灯下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湖水。程宇结了账出来，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走过去，正要开口说话，林萍萍已经转过身，毫不避讳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动作自然而亲昵，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走吧！”她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嘴唇上那层淡淡的口红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两人沿着工业区大道慢慢往前走。夜晚的工业区比白天安静了许多，但依然有它独特的烟火气，路边的大排档还在营业，光膀子的工人们围坐在塑料凳上划拳喝酒，烧烤架上青烟缭绕，烤生蚝的蒜蓉味飘出去老远；音像店门口的音箱里放着刀郎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沙哑的嗓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沧桑；远处偶尔传来摩托车驶过的轰鸣声，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一闪而逝的光轨。

两人正打算去夜市街逛逛，林萍萍还在说刚才席间刘姐讲的那个笑话，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程宇的胳膊上。程宇看着她笑，也跟着笑，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不要带她去吃那家新开的双皮奶，听说五块钱一碗，味道还不错。

刚走出川菜馆不到两百米，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速度很快。程宇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辆摩托车从工业区大道那头笔直地冲过来，车灯雪亮，刺得他眯了眯眼。摩托车在他和林萍萍面前一个急刹停下，轮胎在水泥地上擦出一道黑色的刹车痕，橡胶烧焦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车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黑色紧身背心，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短靴，整个人像是一团被凝固在夜色里的黑色火焰。她抬手摘下头盔，一头大波浪卷发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在路灯下泛着栗色的光泽。她甩了甩头发，把头盔挂在车把上，然后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而张扬的脸，浓眉，红唇，眼睛又大又亮，带着一种野性的、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正是颇具野性美的金敏。程宇真正意义上睡过的第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