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投影厅(1/1)
程宇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失望之色,虽然转瞬即逝,但林萍萍还是看见了。他悠悠地叹了口气,仰头看着头顶那棵大榕树垂下来的气根,看着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碎银,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委屈和几分真切的期待,像个被许诺了糖果但要等很久才能吃到的小孩,拉长了语调,故意把话说得可怜巴巴的:“这么说,那岂不是我要等好久了。”
林萍萍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伸出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那力道轻得像是在拍一只不听话的猫。她歪着头,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双眼睛照得又亮又狡黠,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嗔怪和几分卖关子的得意:“你都不问我二十岁生日什么时候,咋就下定论说要等很久呢?”
程宇挠了一下脑袋,表情呆滞了两秒,那模样憨厚得让人想掐他的脸,和她刚才在夜市街上看到的那个一拳一个撂倒混混的狠人判若两人。他张了张嘴,老老实实地问道:“那是什么时候啊?你不是说你才十九岁嘛!不会要我等一年多吧!这也太煎熬了。”
林萍萍翻了一个漂亮的大白眼,那个白眼翻得又标准又好看,是她的招牌动作,眼珠从下往上转了一圈,配合着微微翘起的嘴角,把那份少女的娇嗔和狡黠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看了根本生不起气来,反而觉得可爱得要命。
她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一字一顿地说,像是在宣布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现在是十九岁,再过一个月就是我的生日了,那时不就是二十岁么。”
一听这话,程宇的眼睛瞬间亮了。那亮度比刚才保安的手电筒还亮,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同时点亮了一百盏灯泡,把整个公园都照亮了。他激动地一把将林萍萍搂进了怀中,力道大得把她整个人都抱离了地面,在原地转了小半圈。林萍萍的碎花裙摆在空中旋开,像一朵在夜风中绽放的鹅黄色花朵,她手里那朵玫瑰花被挤在两人胸口之间,花瓣被压得轻轻晃动,但没有掉。她尖叫了一声,然后咯咯地笑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让他放自已下来。
“太好了!”程宇激动地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和某种压都压不住的期待,像是中了彩票一样兴奋,“只要等一个月,咱俩就可以那啥了。”
林萍萍笑着点了点头,把头埋在他胸口,听着他胸腔里那颗心脏砰砰砰地跳得又快又响,像工地上的打桩机。她能感受到他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和温度,那种被紧紧抱住的感觉让她觉得既害羞又安心,像是躲在了一个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避风港里。她心里暗暗想,这个男人,是真的喜欢她,不是在敷衍她,不是在玩弄她,而是真真切切地把她放在心上。
程宇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松手的时候还有些恋恋不舍,手掌在她腰上多停留了两秒才收回去。他仍旧有些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响,像是把满腔的遗憾都叹了出来。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甘心的试探和几分明知故问的期待:“那现在咱们去干嘛?是不是得回厂里啊?”
林萍萍没好气地朝他轻轻推了一下,那力道比刚才那下稍微重了一点,但依然轻得像是在掸灰尘。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几分嗔怪和几分撒娇的埋怨,语气像是在教训一个记性不好的小学生,又像是在哄一个急不可耐的大男孩:“回什么厂里啊,明天又不上班。你这么快就忘记了?不是说好了去看投影的嘛!”
程宇一拍脑门,那声脆响在安静的公园里格外清晰,把旁边榕树上的一只夜鸟都惊得扑棱棱飞了起来。他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着骂自已,那笑容憨厚而真诚,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笨拙和可爱:“对啊,我咋给忘记了。看投影,看投影,说好了的。走走走,现在就去。”
他牵起了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两人沿着公园的石板路往外走,路过那盏亮着桔黄色光晕的路灯,路过那些还依偎在石凳上的情侣,路过大门口那个穿着保安制服、手里拿着手电筒的中年男人,他看了两人一眼,摇了摇头,大概又在心里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
走出公园门口的时候,程宇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在林萍萍脸上又亲了一口。这一口亲得又响又脆,在安静的公园门口发出“啵”的一声,把林萍萍羞得脸又红了。她嗔怪地扭动了一下身子,肩膀在他胳膊上蹭了蹭,声音软得像刚出锅的糯米糍,带着几分羞怯的期待和几分甜蜜的纵容:“好了,马上就要去看投影了。到了影厅里,你想怎么亲都可以。”
程宇一听这话,脚步立刻快了几分,拽着林萍萍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那架势像是要去抢什么限量供应的紧俏货。林萍萍被他拽得小跑了几步,碎花裙摆在大腿上一颠一颠的,嘴里喊着“走那么快干嘛,投影厅又不会跑”,但声音里分明带着笑意,那笑意清脆而甜蜜,在夜风里飘出去老远。
两人有说有笑,穿过了夜市街后面那条窄窄的巷子。巷子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楼与楼之间晾着衣服和腊肉,电线在头顶横七竖八地拉成蜘蛛网,偶尔有一两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和电视机的声响。一只野猫蹲在垃圾桶旁边,看到两人走过来,喵地叫了一声,跳上墙头跑了。巷子尽头有一栋三层高的旧楼,楼下的铁门上挂着一块被油烟熏得发黑的招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人人乐投影厅,通宵场十五元,包厢另加五元”。
投影厅的生意火爆得超乎程宇的想象。铁门大开,门口摆着一张折叠桌,一个穿着白背心、叼着烟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子后面,脚边放着一个搪瓷茶缸,茶缸里泡着浓得发黑的普洱茶。他手里捏着一沓皱巴巴的钞票,正一边收钱一边朝里面喊“里边还有位”。程宇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大厅里摆着几十把上百把红色的折叠椅,影厅里坐满了观众,正前方的白色幕布上正放着成龙的《我是谁》,成龙从一栋大楼上滑下来,画面晃得厉害,但观众们看得津津有味,有人嗑着瓜子,有人喝着玻璃瓶装的沙示汽水,烟雾在放映机的光束里翻滚,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
“大一点的包厢还有吗?”程宇挤到桌子前面,掏出钱包。
背心男叼着烟,眯着眼翻了翻手边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用烟熏黄的手指比着上面的记录一行一行地往下找。烟灰掉在笔记本上,他吹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朝楼上努了努嘴,声音沙哑而懒散,像是已经重复了无数遍同样的话:“二楼还剩两个,六号和九号。六号小一点,九号大一点,都要加五块,一共二十。要哪个?”
“六号吧,小点好。”程宇递过去二十块钱,背心男接过钱,对着灯光照了一下,确认不是假钞,然后从桌子底下摸出一把栓着木牌的钥匙递给他。木牌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6”字,边缘磨得光滑发亮,不知道被多少人握过。他又朝旁边一个纸箱努了努嘴,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叮嘱:“进去后动静小一点。”
程宇没有理会,接过钥匙套在手腕上,便搂着林萍萍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