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有的事不必忍(2/2)
工厂里的鄙视链很残酷,但尊敬的逻辑很简单:你有本事,我就服你。
程宇没在意这些目光。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推车经过仓库门口的时候,他看见林萍萍站在门框边上,手里夹着料单本,正看着他。
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嘴唇抿成直线,眉毛微微压着,像在审核一份不合格的报告。但她没有走开,也没有转身回仓库。她就站在那儿,看着他推车走过来,走过去,消失在A线的防静电门帘后面。
在程宇消失的那一瞬间,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小的幅度,像风吹过水面荡出的微波。
不是笑。只是某种从冰缝里漏出来的、她自已都没有察觉的柔软。
程宇不知道她在看自已。他更不知道,在他用料单挡住她领口的那几十秒里,这个冷脸姑娘的心底,一颗比杜宾的嫉妒更复杂的种子,已经悄悄落了土。
它还不叫喜欢。叫在意。叫一个冷了太久的女人,在猝不及防的狼狈中,被一双冒汗的手掌用一张薄纸替她挡住了窘迫之后,无法抹去的那种异样。
傍晚下班的时候,程宇在宿舍走廊的公用电话旁给老王打了个电话,问他车子泡水保险的事儿。
“哎呀,你小子都调去生产线做杂工了,还管那车子保险的事干毛啊!那是人事部的事情,不用你操心。”老王在电话那头啰嗦了半天,末了突然来了一句:“宇哥,今天车间的事我听说了。你真行,敢把车间拉长都怼了,我听说,厂里四大色狼之一的杜宾,都被你整得脸都绿了。”
程宇靠在墙上,手里攥着电话卡:“不是我要整他,他自已找的。”
“你别谦虚了。”老王嘿嘿笑了两声,“不过我跟你说个事儿,杜宾晚上找人喝酒去了,喝的是白的,在食堂角落里骂了半天你的名字。你小心点,这人记仇,他在厂里呆了十三年了,从员工一步步混起来的,关系盘根错节。你小子可要小心了,他好歹是你的上司,可以管你,别以为一次就能把他压住。”
程宇沉默了几秒,没说话。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东江市的黄昏来得快,工业区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银白色的、霓虹的彩色,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远处的摩托车引擎声和流水线换班的广播声交织在一起——这是2004年东江市云镇每天傍晚的固定音轨。
他知道,一个普通打工人,没有关系,没有背景,在外头的确不容易。老爸老妈出门时,也再三叮嘱他在外头要低调。
“我知道了!”程宇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只要他不再惹我,我便不惹他!”
“那要是他再来惹你呢?”老王笑问道。
“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程宇咬了咬牙道:“如果他要刻意为难,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客气和礼貌是留给讲道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