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不上套儿（2/2）

凭什么？一个刚进厂两个月的新人，司机出身，靠睡女上司混日子，凭什么在女工嘴里成了传奇？他杜宾在厂里干了十三年，女工叫他“杜叔”，叫他“老杜”，没人觉得他传奇。

嫉妒是一颗种子，落在心里就会长藤。

杜宾走到领料区，伸手从铁皮桌上拿起程宇刚才交接的那份料单，扫了两眼。

“那个……程宇是吧！”他的声音像铁砂纸打磨过的，粗粝中带着磨不掉的刻薄，“你今天领的料不对。”

程宇正在推车上码料盒，闻言停下动作：“哪里不对？”

杜宾把料单往桌上一拍，嘴角翘起一道弯刀似的弧度：“数量不对。你领了400片IC芯片，但今天A线的排产单上写的是500片。少了一百片，你拿什么上线？”

领料区的几个女人安静下来，看戏模式自动启动。周芸把手里的料单放下，眼睛眯成缝，嘴唇微微张开。她闻到了八卦的味道。张姐把茶杯端到嘴边又放下，忘了喝。林萍萍没回头，但签字笔停在了半空。

程宇面无表情地看着杜宾：“杜拉长，你确定排产单上是500片？”

“我确定！”杜宾说得掷地有声，底气十足。六年拉长经验让他对排产数字烂熟于心，至少他以为熟。他昨天晚上特意看了一遍排产单，记住了2500台的跑量，专门用来今天给程宇下套。程宇昨天领料的时候依据的是旧版排产单，计划部每天下午五点更新次日排产，但临时更改不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领料组。杜宾知道这个时间差，他赌程宇会栽。

一百片芯片的缺口，够让生产线停线半小时。半小时的停线，够让物料组背一个大锅。物料组出了差错，程宇这个新领料员就得滚蛋。

杜宾的算盘打得精密。

程宇听完他的话，没有慌张，没有争辩，甚至没有皱眉头。他只是把手从推车上收回来，走到铁皮桌前，翻开了交接记录册。

“杜拉长。”他翻到昨天下午的记录页，指着一行数字，语气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昨天下午五点十分，计划部文员小陈发来的排产更新邮件，A线今天跑量从2500台调整为2000台，因为客户B组订单临时推迟，芯片总需求相应从500片调整为400片。这份更新邮件抄送了物料组、计划部和你的拉长邮箱。”

他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钉在杜宾脸上，不闪不避：“你今早拿的单子，是旧版。”

杜宾的笑容凝固了。他的嘴还保持着那个弯刀似的弧度，但刀刃已经钝了。他看着程宇指尖按着的那行记录，白纸黑字，数字、时间、邮件编号，全写得清清楚楚。

这意味着程宇领的400片芯片是正确的。而杜宾拿着的500片旧版排产单，是过期的废纸。

“你……”杜宾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变了调，“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五点十分的邮件，你连时间都记住了？你还会看电脑？”

程宇的回答简洁得像子弹出膛：“当兵的时候练的。部队里背地图、背坐标、背作战参数，错一个数字就可能死人。记数字是我的基本功。另外，我的确会看电脑，生产线文员的电脑邮件，我看过了。新版的生产计划，我是向文员要的，她特意打出来给了我一份，我背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