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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去将一切结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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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霁此刻的声音依旧很平静,除了带有一丝颤抖。

可谢长临能感觉到,在青年平静的表面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以一种极其可怕的方式翻涌着、挣扎着、撕裂着。

不像是悲伤,也不是愤怒,是一种比悲伤和愤怒更深刻、更绝望的东西。

一种已经深入骨髓的、永远无法愈合的痛。

“但每次只要这样一想,”周霁继续道,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几乎要被水声淹没,“我就痛苦得要窒息,身体要被撕裂一样,不敢再往这方面去琢磨。”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某种力量,又像是在逃避某种无法承受的重量。

“好像,这样就能骗过自己。”

谢长临垂着头,还是没有话。

男人只是安静地听着,听着这个在世人眼中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的鬼王,用一种自言自语的语气,诉着那些被深埋在黑暗里的、永远无法见光的痛苦。

他知道,周霁不是在跟他。

周霁是在跟自己。

是在跟那个被囚禁在鬼王躯壳里的、早已死去的灵魂。

“你不知道吧,从我时候娘亲第一次拥抱我开始,”周霁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某个遥远的梦境,“她就忽然发现我天生弱病,无法长活。”

谢长临终于有了动作,他微微抬起头,看向周霁。

昏暗的光线下,男人看不清周霁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青年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那种明显的、可以被察觉的颤抖,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几乎无法被捕捉的颤抖。

连空气都被震颤,呼吸时跟着卷进肺里,冰冷刺骨。

“于是在那天起,长命锁、百岁绳、平安扣等之物,在我的身上从没摘来过。”周霁继续道,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

语气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已经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事,但又刻骨铭心,“那些东西很重,压得我一直都喘不过气,但所有人都不敢摘。因为他们知道,这都是娘亲的希望,是娘亲用尽一切力气、为我求来的、活下去的可能。”

青年的声音里没有怨恨,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极其沉重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温柔。

正是因为想起了母亲和家人,所以才会这么温柔。

“还有我的父亲,”周霁继续,“他总是沉默着,去求了各种人,就是想让我能多活几年。”

谢长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谢长临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为了自己体弱多病的孩子,低声下气地求遍了所有人。

这个父亲可能跪过,可能哭过,可能被人羞辱过、嘲笑过,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他只是沉默着,承受着一切,只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能多活一天,多活一年,多活哪怕只是一个时辰。

可这个父亲,还有那个温柔的母亲,最后死在了自己的手里。

想到这儿,谢长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抓住,让他疼的想哭。

“他们总是在我发病时哭着诉,”周霁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是一面被重击的镜子,出现了细密的、无法修复的纹路,“是他们对不起我,没有给我生出一个健康的身体,他们该向我赔罪的。”

“像我这样漂亮的孩子,如果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就好了,都是他们的错。”

青年的声音在颤抖,在哽咽,在以一种极其痛苦的方式,撕裂着那些被深埋在记忆深处的、早已结痂的伤口。

“他们总是这样,一遍遍的。”

他继续道,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几乎要被水声淹没,“就这样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念一句永远无法完成的咒语。他们觉得亏欠我,觉得对不起我,觉得是他们害了我……”

周霁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水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谢长临安静地听着,没有话,像个透明人。

周霁在跟那个早已死去的、被囚禁在鬼王躯壳里的自己。

在跟那个在娘亲的怀抱里、在父亲的沉默里、在无数次的发病和哭泣中、一点一点地失去所有希望的自己。

“他们,他们该永远向我赔罪的,”周霁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股浓重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悲伤,“可他们不知道,该赔罪的人,是我。”

青年的声音在颤抖,在哽咽,在以一种极其痛苦的方式,撕裂着那些被深埋在记忆深处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总是翻来覆去地,是因为伤口太痛了,痛到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去缓解。

“从始至终,都是我让他们痛苦,是我让他们绝望,是我让他们用尽一生、只为换我一个苟延残喘的、毫无意义的人生……”

周霁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已经不在的人、诉着那些永远无法出口的、深入骨髓的愧疚。

“父亲和母亲总是在深夜哭,”青年坐在一边,像个孩子一样抱住自己,蜷缩着,“他们总是在对不起,总是在他们做得有多不好,我看着,心如刀割。”

他的声音终于彻底碎裂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可以被察觉的哭泣,而是一种更加可怕的、无声的、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几乎无法被捕捉的崩溃。

周霁想哭。

但他哭不出来。

成为鬼王的第一准则,就是心脏停止跳动,宛如死去的枯木和死水,再也无法下一滴眼泪。

自己的身体是冰冷的,血液也是“凝固”的。

他的眼泪……早就在成为鬼王的那一刻,被永远地封印在了那具早已死去的躯壳里。

“好痛苦啊,”青年轻声,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原来连哭都不能哭的感觉,是这样的。”

周霁的声音里没有悲伤,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近乎麻木的陈述。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谢长临感到了一种比悲伤更可怕的痛苦。

那不是肉体上的疼痛,不是修为流失的绝望,而是一种更加深刻的、更加绝望的、永远无法被治愈的痛。

是一种连哭都不能哭的、被永远囚禁在黑暗里的、无法被任何人看见的、深入骨髓的痛。

周霁垂下头,冰冷的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他的脑海中,逐渐浮现出戚雾的脸。

那是他孤独了近三百年后,第一个出现在生命中如此鲜活、如此可爱的人。

她的笑容像是春天的阳光,温暖而明亮,能够驱散他生命中所有的黑暗和寒冷。

戚雾的声音如同山间的清泉,清澈而灵动,能够洗净他灵魂深处所有的污垢和痛苦。

他想用尽一切去抓住她,想要得到她的爱,想要和她永远在一起。

但现在看来,根本就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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