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三年后（2/2）

恍惚间，少女看到院子里的葡萄藤又爬满墙，酸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午后炙热的阳光被茂密的叶片隔绝，几片不知名的花瓣，在空白的空气中悠悠荡荡地飘。

桂花婆婆坐在藤椅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笑眯眯地看着她。

老狗趴在她脚边，尾巴轻轻地摇着。

“戚丫头，你怎么哭了？”

老人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一阵春风。

戚雾一直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这幅画面就会消失。

直到眼睛酸胀得发疼，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她才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葡萄藤没了，花瓣也没了。

眼前，依旧是满目疮痍的废墟，和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永远无法洗净的土地。

戚雾的身形猛地晃了晃，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她咬紧牙关，稳住身形，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没有回头。

少女知道，一旦回头，她就再也走不动了。

余光中，曾经被桂花婆婆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篱笆，此刻断裂了大半，上面沾满了干涸发黑的血迹。

院子里那棵她最喜欢的老桂花树，被拦腰折断，满地都是枯黄的叶和断裂的枝桠。

院子里到处是翻倒的陶罐、碎裂的碗碟，还有大片大片暗红色的、已经凝固的血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将曾经萦绕在这里的、那股淡淡的桂花香与皂荚气，彻底掩盖。

这里，和记忆中那个充满欢声笑语、温暖如春的院，完全相反。

戚雾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步一步，僵硬地走出这片废墟。

手中拿着原本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褪色的红绳，此刻却呈现出一种刺目的、鲜艳欲滴的色彩。

那不是染料，是被鲜血一遍又一遍地浸透、风干、再浸透，才染就的、属于生命的颜色。

几枚铜钱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痂。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缓缓抬起手，将那串红绳轻轻地、珍重地抵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她静静地抵着那串手串，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属于老人的最后一丝微弱的温度。

脑海中还是萦绕着那片热闹的景象，夹杂着血腥气的黏腻热风呼啸着，当少女睁开眼后，她不再做任何停留。

……

戚雾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终于回到大部队所在的营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为了方便除掉那些魔物，千机门是很难回去了。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群山吞没，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篝火。

“戚雾！”

“你回来了！”

几道颀长的身影走过来，语气中透露出紧张和欣慰。

当看到少女那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和身上大片大片、分不清是谁的血污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所有人都吓坏了。

赵怀卿和花弄玉几乎同时冲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戚戚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哪里疼？”

“快！快叫医修过来！”

众人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焦急与关切几乎要将她淹没。

戚雾没有话，只是任由他们将自己扶到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

她配合着医修的检查，任由温润的灵力在自己的经脉中游走。

好在，除了灵力彻底枯竭和神识过度消耗之外，她的身上并没有什么太严重的致命伤。

听到医修出“灵力枯竭严重，但并无大碍”几个字后，围在周围的人，才齐齐地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戚雾，忽然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在安静的营地里，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我发现有人失踪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戚雾抬起头，那双刚刚哭过、此刻还带着红血丝的眼睛，平静地扫过众人。

少女的目光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我要利用空闲时间，去找她。”

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来，桂花婆婆和她的老狗，或许早已经遭遇了不测。

但对于戚雾而言，她们只是失踪了。

毕竟，自己并没有看到她们的尸体，不是吗？

只要没有看到尸体，她就愿意相信，在这个残酷的、魔物横行的世界里，还有一丝奇迹存在的可能。

哪怕这个可能，渺茫得像是一粒尘埃。

她也要去找。

不是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使命，也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功德。

只是为了那个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过她一碗甜粥的老人。

为了那句“丫头，你来看我啦”。

她欠她一个答案。

哪怕那个答案，是绝望的，她也必须亲自去确认。

戚雾静静地坐在石头上，晚风吹过，拂动她沾着血污的衣角。

少女的背影看起来非常单薄，却又那么倔强，像是一株在狂风暴雨中，死死扎根、不肯倒下的野草。

赵怀卿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戚雾身边，坐了下来，将自己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渡了过去。

花弄玉、陆白熹、萧云渡……一个接一个，他们都没有话，只是默默地围了过来，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固执的少女。

夜色渐深，营地的篝火噼啪作响。

戚雾闭上眼睛，感受着身边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温暖。

她知道，等自己恢复了灵力，还会再回到那个院。

她会一寸一寸地找，哪怕翻遍整座山，哪怕踏破这方天地。

自己一定要找到她。

只要没看到尸体，桂花婆婆就没有死！

戚雾一遍遍告诉自己。

……

转眼，三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