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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南京的风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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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子多的是。

问题是,谁敢走,怎么走。

南京户部郎中当天晚上就写了一封信,连夜派人送往京城。

收信人是内阁中书舍人,他的同年,当年一起在翰林院抄过书的交情。

信里只写了几句话:海瑞诬陷忠良,望兄在元辅面前代为周旋。

南京刑部员外郎找的是另一条线——司礼监。

他在京中当差的同乡是张鲸的属下,虽然品级不高,但能递上话。

信里:愿以重金酬谢,只求将此事压下来。

南京工部主事更是直接,他老婆的弟弟是京中某位御史,他让老婆连夜写了家书,让弟弟在朝堂上弹劾海瑞“罗织罪名,制造冤案”。

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最沉得住气。

他没有写信,没有找路子,只是每天照常去衙门办公,见了海瑞还恭恭敬敬地行礼。

但他私底下,已经开始整理自己近三年的文书账册,补漏洞,毁痕迹。

四月的南京城,春意正浓。

秦淮河边的柳树绿了,燕子飞回来了,街上的行人换上了薄衫。

但南京官场上上下下几百号人,没有人有心思看春色。

每个人都在等。

等京里的消息。

京城,内阁值房。

申时行看着案头堆着的十几封信,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这些信都是这几天送来的,来自四面八方,有的是南京官员的同年写来的,有的是京中御史递来的,有的干脆是南京六部直接发来的公函。

每一封信的核心意思都一样——海瑞在南京胡作非为,恳请内阁主持公道。

“主持公道?!”

申时行把一封信往案上一丢,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一声。

“元辅笑什么?”

坐在对面的王锡爵抬起头。

“我笑这四个字。”

申时行拿起那封信,念了一遍,“‘海瑞罗织罪名,陷害忠良,伏乞元辅主持公道。’写这封信的人,是南京户部郎中的同年。他在信里,海瑞弹劾南京户部郎中的罪名是子虚乌有,是栽赃陷害。可你看看这个——”

他从案上翻出一份文书,递给王锡爵。

王锡爵接过来一看,是海瑞弹章中附的账册抄本。

上面清清楚楚地列着:南京朝阳门城楼修缮工程,支银三万两,实际动工——无。

“三万两银子,修了一座不存在的城楼。”

王锡爵把文书放下,“这要是子虚乌有,那什么是实打实?”

“所以你看,这些人的‘公道’,不是公道,是让他们继续安安稳稳地贪下去。”

申时行揉了揉太阳穴,“海瑞这把剑,陛下磨了两年,现在才拔出来。他们想让内阁把这把剑收回去?我没这个本事。”

许国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元辅,南京那边的弹劾奏疏,又来了两份。”

“谁弹劾谁?”

“南京户部侍郎,弹劾海瑞‘越权行事,擅作威福’。南京刑部郎中,弹劾海瑞‘私设公堂,逼供证人’。”

申时行接过文书看了看,放在一边。

“海瑞弹劾的是他们,他们反过来弹劾海瑞。这是狗咬狗,还是贼喊捉贼?”

“是贼喊捉贼。”许国。

“贼喊捉贼也好,狗咬狗也罢。”

申时行靠在椅背上,“咱们内阁的态度得一致——海瑞的事,陛下全力支持。只要海瑞拿得出证据,内阁就给他撑腰。”

许国沉默了片刻,似乎想什么,又停住了。

“维桢,你是有话直?”

“元辅,张鲸那边好像有人在动。”

值房里的空气忽然紧了一下。

“张鲸?”

申时行把笑容收了起来,“他动什么?”

“司礼监秉笔太监里面,张鲸的人占了三个。南京那边有人走了张鲸的门路,托他帮忙压弹章。具体是什么人走的什么关系,目前还不清楚。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南京那边弹劾海瑞的那两份奏疏,今天一早已经递进司礼监了。”

申时行没话。

司礼监代皇帝批红,但海瑞的弹章是直接递进乾清宫的,不经过司礼监。

南京那边弹劾海瑞的奏疏走的是正常程序,先到通政司,再到内阁票拟,最后到司礼监批红。

也就是,张鲸手里捏着那两份弹劾海瑞的奏疏,他可以选择批红下发,也可以选择留中不发。

“张鲸要是敢在这件事上做手脚——”

“他不敢!”

申时行忽然开口,语气很笃定。

“海瑞是陛下的人,张鲸动海瑞,就是跟陛下过不去。张鲸不傻,他不会明着来。”

“但他可以拖,可以让南京那边的弹章在司礼监压上十天半个月,让南京官场以为京里有人替他们撑腰,让他们胆子更大一些。”

“人啊,一旦觉得上头有人兜底,胆子一大,就会有人做蠢事,而做了蠢事,海瑞就能抓住更多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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